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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女儿书

微信读书导出笔记

作者:个人阅读整理 整理:2026 年 06 月 10 日

收录《致女儿书》的阅读划线、摘录与个人笔记。

笔记说明

本文由个人微信读书导出内容整理而成,包含阅读划线、摘录和个人笔记,仅用于个人学习与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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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咱家我这一方的来历

向天上飞去是不疼的,因为你不会撞在一个结实的平面上,是一个没有落点和终点的过程,不结束。是溶在里面,像黄油抹在一片烤热的面包上。到你想找自己,已经渗透开来,在灿烂之中。

再困难也要活下去,像今天依然能看到那样,最愚昧的人活得最好,是一批傻子支撑着人类,或者用阿谀人民的人爱说的话——是人类的脊梁。

奶奶当时也就是十七八岁的姑娘,在家也是娇生惯养,哪里有什么阅人经验,蒙她太容易了。

认为她是个缺乏情感被当时阶级伦理彻底洗脑的人——特别是爷爷血栓了之后,我对她照常上班几乎感到气愤。现在看来错怪了她,她其实是个病人。

奶奶曾经跟我说过,她那个年代一般女孩子就是家里有几个钱也大都身不由己,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

她十六岁,回家跟姥姥说,被姥姥拦下了。姥姥说你跟那些大老爷们儿钻山沟能钻出什么好。可见她也天真过。她那个时代的人最绕不过去的词儿是“进步”。现在好点了听说,让落后了——你听说了吗?

爷爷死后,你和你妈去了国外。我和奶奶聊过几次天。我说我的一生很明确,是为自己。问她:你呢,你的一生是为什么。她怔了一下,说:为别人,为那些病人。片刻,赔着小心对我说:我们就是那个时代的产物。

严重正常。

关于爷爷奶奶

我不记得爱过自己的父母。小的时候是怕他们,大一点开始烦他们,再后来是针尖对麦芒,见面就吵;再后来是瞧不上他们,躲着他们,一方面觉得对他们有责任应该对他们好一点但就是做不出来装都装不出来;再后来,一想起他们就心里难过。

我不想管这叫人性。人性是后天的,因为人是后变的,性情逐渐养成——潜入下意识,形成反射,譬如说恐惧。

人性是后天的,因为人是后变的,性情逐渐养成——潜入下意识,形成反射,譬如说恐惧。 ——趋利避害你认为是先天的还是后天的?小孩可是都不懂危险刚生下来——这个我有经验,必须被环境教训过才知道躲谁。

我对爷爷的第一印象是怕。现在也想不起来因为什么,可以说不是一个具体的怕,是总感觉上的望而生畏,在我还不能完全记住他的脸时就先有了这个印象。

而我们一玩起来总是不顾时间,所以一看见父亲回来就要往家跑,抢在父亲到家前进家门就可以假装遵守时间。

,听了就心头一凉,到现在,谁也不怕了,别人喊别人王师傅,我这厢还是头皮发紧。 小时候,院里有两个小孩我和他们长得很像,一个叫北海,一个叫江红。江红家在老段府和我家住隔壁,江红妈妈每次我进走廊都要凝视着我直到她跟前。

听了就心头一凉,到现在,谁也不怕了,别人喊别人王师傅,我这厢还是头皮发紧。

我觉得他真是失态,心里就算郁闷也用不着这样,从那以后我就对他不怎么尊敬了。

我小时候最恨大人的就是不理解小孩的友谊,把小孩贴上标签互相隔离,自己家孩子是纯洁的羔羊,别人家孩子都是教唆犯,我最好的几个朋友,都被爷爷堵着门骂过,害人家挨家长的打,简直叫我没法向朋友交代,好在小孩间互相有个谅解,都知道大人在这个问题上无法理喻,否则直接陷我于不仗义

爷爷去世后我曾给自己定了个要求,不要再和奶奶吵架,也是想看看自己能在多大程度上摆脱自我中心主义。很遗憾,又没做到,前几天又和奶奶大吵了一架

我跟她急了,说你管得着我穿什么衣服吗,你管好你自己好不好。她又来那套,你是我儿子我说你几句怎么了,关心你。我大怒,说你少关心我,你怎么还这样,就不会尊重别人,一定要用贬低别人的口气说话,你难道不知道你使别人、一直使家里人都不舒服吗。

在这里,我把话头扯开了,扯到爷爷身上,你身上,说她一直用好心欺负你们。我在美国的时候,爷爷给我写过一封信,上面有一句特别让人揪心的话,说“你妈妈对咪咪比对我好多了”。他写这话是要我放心,我写信是不放心你,觉得我逃避责任,要他们对你宽一点,别老逼你写作业,主要是针对奶奶,要她不要给你的童年制造不愉快留下阴影像我一样。我大概是写了一些对她的看法,指她是恶化家里气氛的罪魁,写的时候挺动感情,还流了泪。奶奶回信大骂我忘恩负义,不忠不孝,她一番辛苦养了个白眼狼。当时我就觉得这个人已经不可理喻。

在这里,我把话头扯开了,扯到爷爷身上,你身上,说她一直用好心欺负你们。我在美国的时候,爷爷给我写过一封信,上面有一句特别让人揪心的话,说“你妈妈对咪咪比对我好多了”。他写这话是要我放心,我写信是不放心你,觉得我逃避责任,要他们对你宽一点,别老逼你写作业,主要是针对奶奶,要她不要给你的童年制造不愉快留下阴影像我一样。

我一直克制着自己,没对奶奶说过爷爷这话,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怕太伤她,虽然我猜她可能根本无所谓。那天忘了我说了句什么,也许带出她对爷爷不好的意思,她说,爷爷得病怎么能赖我呢。我主要是拿你说事儿,为什么咪咪不愿意回来,你把一家人都逼走了。她说孩子有错不能管吗。我说孩子能有什么错,能错到哪儿去,是大是大非品质问题还是犯罪。她说我不就是她看电视晚管她吗。我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管的——你准是冲进去抽风。我说一家人谁对谁真抱有坏心想害人?嘴上不好就是不好,就是全部,不要再跟我提好心这两个字!

我说一家人谁对谁真抱有坏心想害人?嘴上不好就是不好,就是全部,不要再跟我提好心这两个字! 我也疯了,一边开车一边嚷,嗓子都劈了。奶奶说,你现在脾气真大。我说,你知道你会给人一生造成什么影响吗,看看我,最像你。

我也疯了,一边开车一边嚷,嗓子都劈了。奶奶说,你现在脾气真大。我说,你知道你会给人一生造成什么影响吗,看看我,最像你。我说,你对我好过吗,我最需要人对我好的时候你在哪儿。奶奶冷静地说,你在幼儿园。我说孩子最需要什么,需要理解和尊重,把他当个人,父母跟老师一样,那要父母干什么,还能信任她吗。我没有提爱,那是奶奶理解范围之外的事,她只认对错按她的标准,要一个孩子永远正确就是她的爱。我向她咆哮:家里人都死光了,你居然还不反省,你就当孤家寡人吧。我说你以后你自己跟院里要车去扫墓,我自己去我的。她说你怎么这样。我说咱们不亲密你不知道吗,咱们之间应该客气,你不要再对我品头论足,头发长短,穿什么衣服,一天吃什么,你不要上午给我打电话,你起得早不代表别人也那么早起,我什么时候半夜给你打过电话你要学会站在别人的角度替别人想想。我说咱们是不同年龄的人,身体条件、趣味都不一样,根本没活在同一时代,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我没说、不想太刺激她的心底话是:你过去不当回事,独往独来,不可能今天想要儿子了,就来一个儿子。过去我和她吵架时探讨过这问题,血缘关系不代表一切,你从来不付出,照样什么也得不到,没有谁天生对谁好的。

奶奶不说话了,她现在最怕我不管她。前一阵和她聊天,说我有可能出家修几年密宗,她第一反应是:那我怎么办。她这种凡事先想到自己的本事我真服了。前面说的希望我再成个家只盼我过得好的话立刻不对味儿了。我歹毒地说,你靠自己呗,还抱什么幻想,还不明白人最后总是要孤独。把她说哭了,才说我也就是那么一说,也不见得来真的,再说出家也不是判刑,还能回来,没准我就在家修行了,而且你不还有一孙女呢。每回气完奶奶,我比她后悔,觉得自己很操蛋,怎么办,毕竟是自己的妈,她就不能招我,一招我我就特别歹毒。清明那天一早她打电话,我都出门了又回家耗了一小时,就因为觉得她催我。后来知道她是颈椎阻碍脑部供血不足忽然晕眩去医院打点滴想通知我,我这边一嚷她一句话没说慌忙挂了电话。好几次我跟她通话,旁边有人都会问我,你跟谁打电话呢这么凶。她是特别能激起我恶的一面的那种人,我对别人,周围的朋友包括半熟脸从来不这样,再瞧不上忍无可忍,也至多是一副眼睛朝天的操行。可能是因为是妈,不怕得罪。可能是吵了半辈子,形成了一模式,好话也不会好说、好听。和爷爷也是这样。其实我不恨他们,我再恨他们的时候

可能是因为是妈,不怕得罪。可能是吵了半辈子,形成了一模式,好话也不会好说、好听。和爷爷也是这样。其实我不恨他们,我再恨他们的时候只要多一想,离开人,就不恨了。

只要多一想,离开人,就不恨了。清明第二天我有点内疚,回家陪奶奶吃顿饭,我们俩一起做的,都挺好,我嘴里还是一句好话没有,张嘴就是训她,后来我索性不开口。

接着我发现自己开始暗暗不快,有一点阴郁悄悄爬上心头像一只黑甲虫。我开始找这阴郁的源头,也是一个回忆

北京冷了,一年又拿了下来。我认识的一个人去年曾对他的女朋友说过,我就想尽快把这一生过完。当时我们都大了,认为他这句话说得很牛掰。他还说过很多掷地有声的话,譬如“崩溃就是想起了以前的历次崩溃”。

于我只能为钱工作半年,半年之内就烦了,必须脱离现实去写头脑里飞来飞去的想法,觉得这个无比重要,上升到为什么活着的高度。如果中国不是意识形态高度管理并且电影严于小说的国家,也许我用不着这样矛盾。

不能尊重那些低姿态处世的人,是我的一个毛病,根子上还是欺软怕硬,那些有权势的哪怕是公认的二逼我怎么也没跟人当面急过。这很不好,要么就跟所有人急,要么就该跟所有人客气,有什么分歧谈什么分歧,别假装暴脾气。

思想不但变成形象,还构成情节,构成戏剧性,认得出它们

小的时候,特别想见到爷爷奶奶,这是我最近才想起来的。我以为我一直都不需要他们,一直很独立,其实不是的。总是见不到他们,习惯了,就忘了

致女儿书初稿

表达感情是很困难的事,奶奶还能说一句,我一句也说不出来,心被压在很多层棉被底下,要挂在脸上就觉得像在装,这也是我不愿意去墓地、病房这类地方的原因,每次去都手足无措,回来就要一个人坐着喘半天长气,好像刚去过高原。

我选择自私,盖因深知自己的卑下和软弱,与其讲了大话不能兑现不如压根不去承当,是苟全的意思。在你之前,做得还好,也尽得他人好处,但始终找借口不付出,沿用经济学概念,将自私视为“无形的手”就是立论之一。这一套到你这儿就不成立了,你是孩子,因我出生,这不是交易,是一个单方行为,在这里,唯独在你,我的自私法则走到了尽头。

很难,学做人很难,难在收拾,自己是一个烂摊子,不懂也要装懂,沐猴而冠,鉴貌辨色第一要学会。要忍,从生理需要练起,这个功夫练好了,装其他的孙子也就是小菜一碟。

很难,学做人很难,难在收拾,自己是一个烂摊子,不懂也要装懂,沐猴而冠,鉴貌辨色第一要学会。要忍,从生理需要练起,这个功夫练好了,装其他的孙子也就是小菜一碟。送你去幼儿园,不是家里无力抚养,有一种担心,怕在家里长大的孩子将来不能适应社会,也确实看到在家娇生惯养的孩子上学后被其他抱团儿的孩子排斥,变得孤僻,影响了性格。

从我这里就希望你具有讨人喜欢善与人相安无事的能力。人的宿命是跟人在一起,我不是国王,可以把你一辈子放在身边,早晚你要离开家,越小越容易得要领,痛苦越少,或者说痛苦是一样的,越小越容易忘记。

一般认为三岁就该去学了。小狗生下来为人抚摸,长大就把对人忠诚当做自己的天性。不知道你的内心,看上去很令人欣慰,两三岁就会看人下菜碟,一屋子人你一进去就知道谁是老大,越没靠山越会来事儿,从来不自个儿找亏吃。大家都说你这眼力见儿和乖巧劲儿像我。瞧,一代就形成遗传,到你的孩子,不会生下来就是个马屁精吧。

一般认为三岁就该去学了。小狗生下来为人抚摸,长大就把对人忠诚当做自己的天性。不知道你的内心,看上去很令人欣慰,两三岁就会看人下菜碟,一屋子人你一进去就知道谁是老大,越没靠山越会来事儿,从来不自个儿找亏吃。

我是在保育院变成油子的,一件事首先不在于对错,而在于可不可以当着人做,是否能给出一个很好的理由。永远不要相信别人会原谅你,只要有可能就否认一切。打算撒谎最少要有两套方案,一个被揭穿就撒第二个。这就是大人说的两面派。这才能在我长大后非常完整地保存了下来,是我最重要的品格,每次遇到麻烦就是凭借它转危为安,乃至化敌为友。一直有蛊惑和压力让我放弃这才能,书啊知识分子的呼吁以及来自我内心的声音,我都扛住了,没意气用事。经验告诉我,大部分人不配我用诚实的态度对待。诚实大多数时候不会使事情更简单,反而导致尴尬和不必要的浮想联翩。一般会被指为缺心眼儿,同时助长一种极为不良的心态:自大。要诚实,先要有条件,诚实之后别人也拿你没办法。

永远不要相信别人会原谅你,只要有可能就否认一切。打算撒谎最少要有两套方案,一个被揭穿就撒第二个。这就是大人说的两面派。这才能在我长大后非常完整地保存了下来,是我最重要的品格,每次遇到麻烦就是凭借它转危为安,乃至化敌为友。

保育院的快乐都是恶作剧,要么是看人出丑,偶有几瞥同龄女孩的友好眼神儿。孩子的单纯在那里都是粗鲁,没见过通常表示爱意的拥抱和亲吻,对人好也是用侵犯对方的方式表达,只有这样才能和别人的身体接触。这样的环境,对别人始终抱有警惕,要不断判断对方的意图。把人分成两类,可以欺负的和不可以欺负的。和强者结盟,因为和弱者在一起就意味着你也是弱者会跟他一起被欺负,渐渐习惯毫不同情弱者。献媚和屈从是每日的功课,渐渐练出一副巧嘴和笑脸。最困难的是打架,大家看着你,必须打,否则不会被强者圈子接纳。我是胆小的,知道自己不行,还要去,每次去都十分恐惧,硬着头皮坚持。去打架,是我一直到少年时代的最大的噩梦,总怕露馅。八岁时,和大大在楼前跟二单元的屁巍子打架,一棍子打在人家头上,人家没事,我一屁蹾摔在冰上。十四岁在神路街打一个在路边玩扑克的人,人家都失去知觉了,仍抱着人家的头拍砖,脑子一片空白,后来为这事进了朝阳分局。最恐怖的朋友就是到处惹事一喝酒就闹酒炸的。

长大后最轻松的就是一个人遇到事可以忍气吞声地走开。我在白塔寺等公共汽车时曾被一个人从车上踹下来,一句话没说。当兵时和一个老兵骂起来,他要动手,我立刻向他道歉。在中央警卫局开的翠微宾馆,我的自行车被看门的撒了气,本来是我发火,人家一发火,我就走了。这是我的性格,苟全性命于乱世,惹不起躲得起,富贵可淫,威武可屈。很高兴你是女儿,这样你就不必受这份考验。

这是我的性格,苟全性命于乱世,惹不起躲得起,富贵可淫,威武可屈。很高兴你是女儿,这样你就不必受这份考验。 [插图]

今天我终于可以承认我不勇敢了,面对公然的暴力,一心想的就是怎样逃开,哪怕丧失尊严。我就是人家说的那种软蛋,[插图]包,雏逼,一直是。能承认这一点真好。我感到放下一个大包袱。这辈子背着它我真是累坏了。

姜文有一次坐出租车,司机说你就是演姜文的那个人,他回来跟我们说这个司机说得真好。我从保育院开始就演自己,演到今天经常要醒一下,告诉自己你不是这样。

上个世纪的中国,人是不可以不勇敢的,尤其是在北方,鲁莽好斗被视为男子气概

在这里,你又将看到中国式的宿命,经验思维,跳不出自己的遭遇。

一九四九年以后是对外战争,一九五〇年出兵朝鲜,一九六二年对印度边境作战,一九六八年和苏联爆发珍宝岛之战,一九七三年和南越海军进行西沙之战,一九七九年对越南边境作战。还有从五十年代到七十年代和台湾不间断的炮战、海战和反小股登陆、空降的特种作战。包括六十年代到七十年代的抗美援越。

内乱,一九六六年到一九七六年的“文化大革命”算规模最大、时间最长的。其他——官方假定的周期表是七八年一次,你除去吧。拿四十除。不光领导人,全国人民都受迫害妄想,而且这被证明总是对的。

所以,我这样的小孩——当年,也认为:我国处于众多敌国包围之中,要准备打仗。我们和世界其他国家敌对到这样的程度,他们不打我们,我们也要去打他们。老死是一件可耻的事。上学是多余的。工作是不可想象的。长大唯一目的就是死或把别人打死在战场上。没人想过要活过四十岁。而且都同意这样一个逻辑,打架不勇敢将来打仗肯定是叛徒,叛徒的下场也是死。

几张照片的说明

写到这里,才知道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将来到哪里去,如今在这里只是凭着欲望做一些事,亲近一些人,疏远一些人,利用一些人,伤害一些人,今后也是如此。

这几张照片里的一男一女是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人,过去我认为他们有责任,要对这样一件荒唐的事负责,现在也不这样想了,他们俩也是无辜的,在一个大家都凭本能办事的世界,你又能要求谁怎么样呢?

这几张照片里的一男一女是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人,过去我认为他们有责任,要对这样一件荒唐的事负责,现在也不这样想了,他们俩也是无辜的,在一个大家都凭本能办事的世界,你又能要求谁怎么样呢?

另外两个人是我最对不起的人,加上前面两个。我帮过很多人,但从没帮过他们,在他们需要我的时候,我给他们的只是冷漠,这是我不能原谅自己的。两个男的已经不在了。两个女的还在,但是我也无法弥补。不管我想多真诚。

往前看,指日可待;往回看,风驰电掣。这是我对岁月的感受。少年和中年的分野是,人小树似遥遥无期。

这是我对岁月的感受。 少年和中年的分野是,人小树似遥遥无期。 2007年8月23日夜

第一章

我还对孩子说,北京作为一个新的消费中心,过去那种生活方式正在逐渐消失,你不要太理想主义。

有一点激动,觉得孩子还太小,很多话不能说,尤其不能隔着天空说。想等到她再大一点,多接触一些类型不同的人,结两次婚,自己经过一些哀乐,那时候还想问,再当面跟她聊

人有太多理由不互相联系,久之,这份惦念也淡了

到了南极,企鹅出来迎接他们,书呆子流泪了,说到地方了,从此搬去和企鹅住,不再和人说话。她找书呆子他妈调出书呆子小时候看病的档案,全明白了,书呆子是小儿自闭来的。念书有念好自闭的。我说,听说过。

也许吧,反正长大就意味着我总要变成一人,变成谁都是我。

她说国际上划分是从上世纪80年代往下,之前到1949年是现代,1949年之前到五四是近代,再往前是古代。

我说我就记得我是个小贩,辛辛苦苦,什么都卖,什么好卖卖什么——凡经我手的东西,一开始社会上都叫我朝阳小王,后来叫我北京老王,后来生意越来越不好做,可卖的越来越少,我也老了,碰见谁都比我小,再出来卖也挺没劲的。

现在当然知道国家很虚幻,是各种利益的一个集合体,自私是它的本性。当时把它看得太不具体了,神一样,有无穷的资源和慷慨,信它,它就能照顾你——我也不知道全世界哪儿还出过这样的事儿,你跟着你的神走,半道上神一弯腰回头对你说:拜拜了您哪。

咪咪方:作家,就一个姿势坐那儿嘛,很概念,生成画面也不知是个什么意思。容易记的、看得懂的最好有人物,有对话,带关系,咱们叫故事。你检查过你的电影吗?有没有其实不是你的纪录片,而是你小说改编的?记不住码字过程,记住字儿编成的事儿也行呀。

咪咪方:作家,就一个姿势坐那儿嘛,很概念,生成画面也不知是个什么意思。容易记的、看得懂的最好有人物,有对话,带关系,咱们叫故事

咪咪方:这是焦虑,和胆没关系,要不就是小气。我妈说,他谁也瞧不起。 老王:也是真的,胆小也不代表谁都要瞧得起,不代表不傲。他的一个爱好就是得罪不相干的人。也不叫放肆,年轻的时候大家都怀着尊重踏入社会,老来发现这个社会确实没一个人值得尊重。

老王:也是真的,胆小也不代表谁都要瞧得起,不代表不傲。他的一个爱好就是得罪不相干的人。也不叫放肆,年轻的时候大家都怀着尊重踏入社会,老来发现这个社会确实没一个人值得尊重。不包括穷人啊。

老王:我没紧张,我是真觉得你妈没从事写作可惜了。另外我也不觉得自私是坏词儿,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已经是对社会很大的贡献了。狼狈为奸——说的是为朋友放弃原则。这事儿我干过。我必须承认,我不是个完人。 咪咪方:她没再多说什么。

老王:我没紧张,我是真觉得你妈没从事写作可惜了。另外我也不觉得自私是坏词儿,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已经是对社会很大的贡献了。狼狈为奸——说的是为朋友放弃原则。这事儿我干过。我必须承认,我不是个完人。

方言一直在演一个好人,我们说他,一个好人的扮演者。

老王:别听他们瞎说,我也专讲假话。我还真不认识只讲实话的人——三岁以上人里。

最可怜的小孩是没人和他玩的小孩。你外公比咱们都懂这个道理。我还被人孤立过一次呢,孤立,你懂吗?就是所有小孩都不理你了,因为你讨厌。

影响就是我学会了向反感你的人飞媚眼儿。

老王:你以为他头半年光在哭,其实是在观察,现在我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贬他,这是赞美他进化得好,察言观色别人要学,他带在遗传里确保不会遭灭。 梅瑞莎:我能说这是胡扯吗? 咪咪方:确有这样的人,不好意思我也是这样,他遗传给我了。

你以为他头半年光在哭,其实是在观察,现在我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贬他,这是赞美他进化得好,察言观色别人要学,他带在遗传里确保不会遭灭。

不好意思我也是这样,他遗传给我了。一眼看上去谁是老大先冲老大笑,我也有这本领。很抱歉没有遗传给你。

我们都很沮丧,发觉自己不是自己希望成为的人,而且再也没机会活回去了。多可悲,没一样东西是抓得住的,甚至自己的长相。

我们都很沮丧,发觉自己不是自己希望成为的人,而且再也没机会活回去了。多可悲,没一样东西是抓得住的,甚至自己的长相。 咪咪方:我爸他,厌恶自己吗? 老王:越往后,越来越。

老王:这不是矫情,是底线。你不知道这有多重要,如果没有这一点,我怎么保持对别人的优越感?该认账时要认账,谁敢说自己不属于人?谁这样讲谁被动。没什么了不得的后果我还告诉你。 咪咪方:小时候,我爸给我的印象也是爱吹。我还那么小,住爷爷奶奶家,在家做作业,他一回来就对我说:做什么作业,不做,我可不像那些可怜父母,指着你成什么。

我怎么保持对别人的优越感?该认账时要认账,谁敢说自己不属于人?谁这样讲谁被动。没什么了不得的后果我还告诉你。

小时候,我爸给我的印象也是爱吹。我还那么小,住爷爷奶奶家,在家做作业,他一回来就对我说:做什么作业,不做,我可不像那些可怜父母,指着你成什么。你当我女儿我谢你还来不及呢。你将来就是享受。你是书香门第的小姐,将来太有钱了。我叫你一辈子不用为钱工作,只干自己喜欢的事情。他一这么说,奶奶就疯了,说你怎么能对孩子灌输这些。可他一这么说,妈的脸上就充满欢乐,妈是他的崇拜者,最爱听他吹,还对我说,别看你爸吹,他认识我时说过的话还真都做到了。现在我一想起妈听爸吹牛的样子,还能看见四个字:喜上眉梢。

一个作家能给家人留下什么?最好遗产就是一本年年有版税的书。他是认真的,他总是用吹的姿态谈自己的愿望,否则羞于出口。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让你有一个比他更自由的人生,不用为钱起床的一生。我们都不同意安逸会使人堕落的观念。

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让你有一个比他更自由的人生,不用为钱起床的一生。我们都不同意安逸会使人堕落的观念。我们都出自贫困,看过太多贫困产生的罪恶。

你凭什么认为这个世界发生的每一次思想活动都意在传播?多少惊世骇俗的思想死在千千万万沉默的大脑里。谁也别吹牛皮,以为人们写作的目的就是为了影响你,盯着您腰包里那几个小钱儿。我是没那么伟大,但不代表所有人都像我一样爱名。你不要挑拨作者和读者的关系,不要读者就是藐视读者?所以说不能和外行讨论这些问题。我是就写作说写作,最纯粹的写作就是不发表,这才真实——可能真实。

你爸一辈子忠于自己,坚持和这个世界的所有堂而皇之作对,不惜自我毁灭。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跟他比,都是苟活,都是叛徒。对不起,我不能再跟你聊了,我太生气了,我一生气就不客观了,面前站着的就全是敌人了。

我是冲我自己,生自己的气。我这一辈子,有很多机会,像你父亲那样,活得勇敢点,但我都放弃了,错过了,目的也达到了,长寿。长寿一回可以了。如果再有一生,我会对自己说,不长寿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是啊,人活着只是为了成全自己吗?这样的一生怎能不叫人说成自私。

第二章

年轻时觉得一切都可以抛下,现在觉得一切都舍不得。

界限只是对人而言,被观念束缚住的人,他,哪里都去不了

相信人多即等于通过,即等于正确——的人。这种人不但自己深信不疑,还会主动跑腿当纠察队,不许别人出轨,希望拉住每一个人和他一起老老实实待在这个世界不越雷池一步。

这位名人——她指的是您,倒也可爱,道歉很快,只要你指出他风度欠佳,他立刻向你道歉,看来很懂得道歉不等于杀头——我是想起这句笑的。

老王:跟你聊天真叫水。不过我很愉快,人生至乐就是和聪明女人聊天。

现在我经常在心里回答他当时问过我的话,想起一段回答一段,一个人做语言练习,有了精彩句子就特别高兴。

咪咪方:你将来打算干什么?打算在哪个国家生活?要孩子吗?他要我一定学文,将来都能带在身上。他说你干什么都可以,但不许成为一个无趣的人。我有趣吗——您觉得?

老王:有趣。有趣的人头脑都是开放的,听什么都不大惊小怪。

老王:有趣。有趣的人头脑都是开放的,听什么都不大惊小怪。 咪咪方:太好了,那我就不担心了——我经常做一个梦,在中国南方或美国中西部一个偏僻的小镇上,又见到他,他已经是个农民戴着牛仔帽一脸尘土,被他骂:你怎么变成一个无趣的人——他在另一个世界吗?

老王:想自己——傻帽!想自己是不是个爱自己胜过爱一切的人,是不是肯为别人放弃自己搁置雄心的人。你将看到归宿,看到天堂,在那样美丽的地方逛过,是否还有耐心回到这个世上熬剩下的几十年。去内心深处想,往肠子里想,如果你本质是个极端自私的人,只关心自己的感受,自我感受至上,很可能一去不回头,看到人家那儿好就留下来了。所以说,做这种旅行,第一要做透的工作,就是了解自己,检查身体,不要假装豁达其实衣服底下五花大绑。检查品德,不要一见到自己不懂的东西就说人家是鬼,就跑回来。留在人间诸多焦急,离开人间哭人间。

你将看到归宿,看到天堂,在那样美丽的地方逛过,是否还有耐心回到这个世上熬剩下的几十年。去内心深处想,往肠子里想,如果你本质是个极端自私的人,只关心自己的感受,自我感受至上,很可能一去不回头,看到人家那儿好就留下来了。所以说,做这种旅行,第一要做透的工作,就是了解自己,检查身体,不要假装豁达其实衣服底下五花大绑。

检查品德,不要一见到自己不懂的东西就说人家是鬼,就跑回来。留在人间诸多焦急,离开人间哭人间。 我们不要再聊这种事了,你和这事还一点关系都没有,连边儿都不沾。

咪咪方:我已经中年了。老王:但你心态还是年轻人的,积极工作,热爱艺术,关心世界和平和生态环境。你有政治立场吧,让我猜一下,你一定投美国绿党的票。

老王:你以为呢? 咪咪方:他去了,喜欢了,推也不走,去而复返。 老王:我不赞成猜动机。别人猜我,全是胡猜。以别人为诫,我也不猜别人。只看干什么够了。人际关系有那么复杂吗?

老王:我不赞成猜动机。别人猜我,全是胡猜。以别人为诫,我也不猜别人。只看干什么够了。人际关系有那么复杂吗?你看那些天天猜别人的脸色都特别不好。

第三章

老王:不吃饭不吃饭,还是逼着来吃饭,吃饭有什么意思,还不是把人家好好的动植物杀了剁了塞进自己肠子里变成一管屎?什么新派北京菜,肯定是骗人的,北京有菜吗?他有本事拿人肉丁做炸酱面

咪咪方:您好,我应该怎么称呼

杜梅:你这人一辈子没实话,要不你是写小说骗稿费的呢。

第四章

这些事只能说给无偏见的人,心里常存莫名忧伤的人,知道人类很渺小,已经挫灭所有优越感的人——听。否则徒生滋扰,徒生惊骇,再以为我是谈神说鬼,就不如不听。

摆脱人的骄傲,跳出人的立场,站到二楼看问题,也是很难的,几乎无从做起,对站惯了人立场,从降生每一眼看世界都是出自人视野的人——来说。我第一次得到这个新角度,当场精神分裂,视野很好,没有人,原来世界可以没有人,这像一个真理,但是一想到谁在观察这个真理,谁在这里想?立刻分裂。

我第一次得到这个新角度,当场精神分裂,视野很好,没有人,原来世界可以没有人,这像一个真理,但是一想到谁在观察这个真理,谁在这里想?立刻分裂。 咪咪方:二楼?那就是神了?

我只服从经验,逻辑就算了,不把这作为一个前提,就没法讨论。

咪咪方:你进过——大意志里边? 老王:我已经到了它跟前,忽然害怕了,不敢往前去了,怕最后这一点存在——有观察能力的视野——消失。那真是一种大结局的感觉,在无限,无,乌有边上,往前一挪,就进入零。

真正的聊只能在有体验的人之间聊,好比聊结婚只能在结过婚的人里聊。胡说八道能听出来,人还没先进到能离开历史自由想象。

年龄小的人还没活够,胆儿是小的,胆儿一小眼睛就容易被恐惧挡住。年龄大的像我和你爸,来就是放下一切全心全意来的,投入得多看到的也就多。这也是这个圈子里一个独有现象,和社会上的人群相反,老的都简单,年轻的十分复杂。

整个人类不够自信,光是讲一句实话很多人就能应声仆地惊吓致死。

你这点也是真像你爸,明明得了别人的好儿,最后一定要撂下一句打击别人情绪的话。

我和我爸一样,这也是分人的,只有对特别近的人才这样。

第五章

一个好编剧怎么能这么编故事?你要让一个人消失,一定要给个理由,哪怕他是个配角。

关键是你会成为一个心中有恨的人,心中有恨的人都很难看,生活在丑陋和寒碜中。报复得逞就能万恨皆消吗?正义杀人就能天下太平吗?这种事扯不平,你损失的还是损失了,只是他也照样损失了一份。你杀过去,他就要杀过来,一部人类史就是今天你杀过来明天他杀过去的仇恨史。总要有人先停手。耶稣基督第一个停了手。虽然我不太同意他对另外世界的拟人处理,但我还是觉得他最牛逼

克制愤怒,不寻求报复,原谅攻击你们的人,收起眼泪回到以前的生活里,继续对人类抱有信心。不授人以剑,不要让美国战士的鲜血以你们的名义溅在地上。

第六章

老王:骂人对肝有好处。书上说的。 咪咪方:没来得及去方语和爷爷奶奶墓美中不足。这两天还得找时间再去一趟,花儿都买了又带回来了,搁两天朵儿就蔫了,送墓上该不合适了。

老王:骂人对肝有好处。书上说的。

咪咪方:敢,我扒了他们的皮!痛快,我以后要常骂人,对自己好一点。

老王:吃饭不吃?我可以给你们做。咪咪方,不许一个人坐在那儿想事儿,跟大伙说话

老王:吃吃,我冻着它也就是想吃的时候拿出来看看,跟想人的时候看照片一个意思。

老王:我带头,我正在快乐地拍黄瓜。梅瑞莎,你也得学学做饭。年轻时候长在馆子里,老了总有一天要回家,不学几个对自己胃口做起来很方便的菜,后二十年太寂寞了。咪咪方,你的家教有点问题呀。

年轻时候长在馆子里,老了总有一天要回家,不学几个对自己胃口做起来很方便的菜,后二十年太寂寞了。咪咪方,你的家教有点问题呀。 咪咪方:我妈也没教我。 老王:你妈原来也不会做饭,都是后练的。

咪咪方:我妈也没教我。老王:你妈原来也不会做饭,都是后练的。妈就不能太能干,女儿准懒。人的进化几代人中就能看得到,原来都是女的做饭,到二十一世纪都进化成男的做饭了。

老王:不是,是贪,耍小聪明,侥幸心理。以为别人都是弱智,当时大部分人也确实是弱智,但忘了还有时间,时间在一旁候着,到一定时候就变成一面镜子,把自己原形照出来。这才是我一生干过的最丢脸又捡不回这张脸的事。当然可以设身处地,可以到处哭诉,给自己找理由,要挣钱,要养家,要过好日子,当时就那个水平,别人也都那么干,限制太多,给钱太少,社会不开明,市场不成熟,都是理由。

老王:不是,是贪,耍小聪明,侥幸心理。以为别人都是弱智,当时大部分人也确实是弱智,但忘了还有时间,时间在一旁候着,到一定时候就变成一面镜子,把自己原形照出来。这才是我一生干过的最丢脸又捡不回这张脸的事

当年都谁撺掇我来着?给我戴高帽,说观众期待我,

王爷爷今天跟你掏心窝子,不管你将来搞艺术还是搞商业,首先要防小人,小人不是别人,就是关心你崇拜你围在你身边形成一个小气候,你干什么都喊好儿,数你牛逼,鞍前马后的那些饭厮,拥趸,马崽。有的高级小人是以你知心朋友的面目出现。

有的高级小人是以你知心朋友的面目出现。

咪咪方:三天就要出人命,你不知道你王爷爷是靠自吹自擂才这么高寿?自吹很普遍,自擂他独步天下。

梅瑞莎:我对马屁还是有免疫力的,别人夸我,不是我,我无动于衷。老王:那要是你呢?全夸对了呢?别吹牛逼,谁也不是上来就犯臭,上来就吃拍,都是开始很清醒很小心,慢慢晕的。上来就犯臭也没人拍你,一定是你还不错,前几脚都踢在点儿上,这些人也是由衷欣赏你喜欢你,才聚拢过来,向你靠近,变成你的朋友,你的支持者。接着你更出类,更拔萃,更冉冉,他们也更佩服,更投地,更铁杆儿。你总是很正确,滴水不漏总是用新一轮成功使不怀好意的预言落空,证明所有对你的批评都很可笑。这些人如果过去对你还有保留,有担心,也都一次一次被你消除。如是再三,他们称赞你是称赞一个事实,并不肉麻,你尽管时时提醒自己要警惕,听好话要退避三寸,反应不要上脸,往裤裆里掖掖别露出来,但在一个公认的事实面前,完全无视这个事实,也是虚伪。至少没必要强迫周围好朋友跟着你一起虚伪。由此,你永远正确就和一个叫事实的词画了等号,你周围这些跟你一起走过艰难分享惊喜的小同事小朋友就成了你的拥趸,你的饭厮,仰望着你。你干什么都喊好儿,数你牛逼,因为你确实好,确实牛逼,牛一回,被事实证明一回,这还用说嘛。从这一刻起,这些人化龙为鱼,变成小人,最真诚的小人,你信任的小人。

你干什么都喊好儿,数你牛逼,因为你确实好,确实牛逼,牛一回,被事实证明一回,这还用说嘛。从这一刻起,这些人化龙为鱼,变成小人,最真诚的小人,你信任的小人。

这时你和他们之间的感情,你们作为一个利益团伙对利益的判断都是好的,靠谱的。只有这些人他们最了解你的实力,你力图表达什么,了解你最深沉的追求,你面临环境不得不做的妥协和良苦用意。你为有这样的朋友而欣慰。每次创作才不那么孤独,充满乐趣,充满知音,甚至有点好玩。日子越来越好,所有的坎儿似乎都迈了过去,前方已经没人,所有的对手都已经消失,只有你一个人横在路上。这时,一个敌人悄悄站到你身后,你的终极之敌登场了。这个敌人就是你自己,看不见的自己,当你自信得一塌糊涂的时候你就成了自己的敌人。

这个敌人就是你自己,看不见的自己,当你自信得一塌糊涂的时候你就成了自己的敌人。 你犯了一臭儿——你不可能不犯臭儿,人吃五谷杂粮上蹿下跳不可能屁眼永远夹得紧——对不起,我说屁眼了,想的是说肛门,话一忙嘴秃噜了。

老王:你放一屁,而且是一蔫屁,第一屁一般都很小声不一定齁臭但是也不香,大家还是听到了,有人闻了闻说这是一臭儿。你的马上反应是看周围,周围都是小人,一双双小人们忠诚的眼睛。他们一齐摇头说他们没闻到,他们说刚才是有一动静,但那不是一屁是一牛逼,叫你自信一点——你说你信谁的?梅瑞莎:我信我的。老王:这天没法聊了,老有一上赶着的,咪咪方你起来,我还是跟你聊吧。

咪咪方:听你刚才的意思,好朋友其实都是小人——我能把你这话传出去吗?

老王:好到不说实话了,好到一块儿膨胀了,不是小人,也在起小人的作用——你可以传出去——你以为只有给你使坏的那才叫小人?小人小人,小于你的人。凡是推崇他人,心甘情愿把一个人供到自己头上,发自内心认为这个人伟大、高明,自己永远赶不上,并且也瞧不出这世界还有谁能赶上,那份推崇已经深入心脏,变成爱慕、依恋,提起来眼中竟要含泪,身子骨也自动往回缩,变成依偎,寸寸柔弱,仿佛正被一个博大的怀抱搂着马上就要晕的样子。都是崇拜者——我指的小人。

小人小人,小于你的人。凡是推崇他人,心甘情愿把一个人供到自己头上,发自内心认为这个人伟大、高明,自己永远赶不上,并且也瞧不出这世界还有谁能赶上,那份推崇已经深入心脏,变成爱慕、依恋,提起来眼中竟要含泪,身子骨也自动往回缩,变成依偎,寸寸柔弱,仿佛正被一个博大的怀抱搂着马上就要晕的样子。

咪咪方:爱一个人,心甘情愿为他付出,把他的生命、幸福置于自己之上,也算?老王:爱一个人就失去骨气,每天黏着这个爱人,上街也要手拉手,一个眼神不到就委屈,就黯然生怪一人躲家里不接电话不开门,也他妈是小人。

咪咪方:如果很自尊呢?不拉手,不闹小脾气,外表永远和气,只是在心里有这样的信念,两个人掉进海里,只有一件救生衣,让给对方,也挺小人的吧——按你的标准,只要把别人放在自己优先的位置。老王:慢,慢,让我想想……你偷换我的概念了,我在说小人,你在说爱情。

我一向很平等的,提倡互相叫名字,有几年一帮人故意拧巴我,叫我王老师,我差点没疯了,我最恨叫老师的这种东西。

老王:真诚地爱一个人,也不能降低自己!没有任何理由,让一个人在另一个人面前跪下来,真诚也不可以!越真诚越反动! 咪咪方:王涩儿,跟孩子争用不着站起来咆哮,好像您多没理似的。

真诚地爱一个人,也不能降低自己!没有任何理由,让一个人在另一个人面前跪下来,真诚也不可以!越真诚越反动!

我和梅瑞莎当然不是傲慢,我们只是自尊,就连这点自尊也怕不巧伤害那些敏感的人微弱的人,要小心收藏好,时时提醒自己尽量放下。我们是人类,知道自己浑身上下都是弱点,知道自己一有机会就能多不善,我们一点也不为此自豪。

我们是人类,知道自己浑身上下都是弱点,知道自己一有机会就能多不善,我们一点也不为此自豪。 老王:这是我的观点,我是人类,我老这么说,你剽窃我的观点。

老王:你懂什么是爱?你才交过几个男朋友?打炮儿不算。

老王:我觉得我们可以不聊了,聊到最后互相人身攻击也没意思。非要把两个概念放在一块儿聊,把别人的概念延伸出来换成自己的强项,放手肯定自己的同时指着别人喊:倒!倒!倒!

老王:最烂的小孩就是以为自己纯洁,以为自己最会爱,动不动就被自己感动——你以为你岁数小你就牛逼了?

咪咪方:最烂的老人就是自以为什么都见过,别人都是小人——你以为岁数老你就牛逼了?

老王:我在想好男不和女斗。咪咪方:你终于露出了你的庸俗。哈,什么也别说了,你已经失去了和我吵架的资格。老王:哈,你终于说出我等了半天决定让你先说出来的词儿。我们在干什么,吵架——我没强加你吧?我不跟人吵架,吵架多低级呀,赢了又能怎么样,我心怀坦荡,目光远大,我甘拜下风。我惯着你这毛病,让你见谁跟谁吵,遇见问题就拿吵架解决,不吵出个好歹不算完,一辈子都在和人吵架,一辈子心情恶劣,一辈子结束正事都没来得及干,一地唾沫星子当文集收了。

咪咪方:你都算计到了,最后还是一场空——你注意了吗梅瑞莎,他其实不是在讲理,是在钻空子。

咪咪方:谢谢,谢谢。 老王:梅瑞莎不靠谱,梅瑞莎不是跟着话走是跟着情绪走。词很重要,不要小瞧词的力量,很多看似天大的事屁股底下只垫着个词儿,这个词儿抽掉了,整个事儿就稀里哗啦倒下来——教你一手。

老王:梅瑞莎不靠谱,梅瑞莎不是跟着话走是跟着情绪走。词很重要,不要小瞧词的力量,很多看似天大的事屁股底下只垫着个词儿,这个词儿抽掉了,整个事儿就稀里哗啦倒下来——教你一手。

咪咪方:你是从哪个词儿上倒下来的?老王:笼中鸟。我梦见这个词儿连床塌了下去,至今刚着地。

第七章

我老觉得爷爷有点怕爸爸。爸爸一在,他就紧张。他们俩较了很多年劲,从我记事他们俩就在饭桌上吵架,爷爷不管说什么,爸爸准不同意,俩人就开始,爷爷一定拍桌子,爸爸嘴还不停。后来爷爷拍不动桌子了,爸爸就跟奶奶吵,奶奶不管说什么他准讽刺她,到我离开那个家离开北京去美国他们还在吵,一吃饭就吵,但奶奶已经明显吵不过爸爸了,饭桌上最后往往是爸爸一个人的慷慨陈词,非得我制止他。

去世就是死,死,就是永远不回来了

小时候碰见大人都喜欢问,爸爸对你好还是妈妈对你好?一般我回答,都好。一次爸也这么问,我说,妈妈对我好。他问为什么觉得妈妈对你好?我说,妈妈关心我。爸看了我半天说,你表达得很准确。还主动跟妈妈去说,咱们女儿夸你了。他也就这一条优点,人家说对了,就承认。

我说,妈妈关心我。爸看了我半天说,你表达得很准确。还主动跟妈妈去说,咱们女儿夸你了。他也就这一条优点,人家说对了,就承认。 是的,妈妈关心我,老陪我玩,带我和她朋友一起吃饭,爬山。爸爸很少带我和他的朋友一起玩,当然我现在也知道了他的玩法很不适合小孩。

老王:我是一丘之貉,我也不比他强多少,我在这个问题上完全没有飞短流长权。我们当时一批人每个人都碰到这样的问题,当然我不说这是人之常情,免得你又批判我。下手狠的都处理得比较好,最终三方解脱,装好人的……暧昧的,一直崩溃到今天。

本来以为能和别人一样,本着与其两个人痛苦不如让对方痛苦,长痛不如短痛有什么话最好说出来没有过不去的河——下的决心。到了这一天,要摊牌了,对方真的痛苦了,旁边还坐着一个煽情的小孩,怎么也讲不出那几句话了。对方要是敌人,坏人,哪怕是生意伙伴一起共事的朋友,再难听的话也不难说。可对方是跟你多年像你妹妹一样的妻子。一直信任你,拿你当依靠,找了你就当一辈子有了归宿。你孩子的母亲。你们也不是包办婚姻,是自愿结婚。也许还是你追的人家,本来人家一开始看上的还不是你,本来有心思嫁给别人做媳妇,叫你死说活说改了主意。现在你打算翻脸了?上嘴皮儿碰下嘴皮儿这么多年就不算了?这就叫欺负人了,叫谁对你最好谁对你最真你就欺负谁。斩钉截铁就变成了商量,变成了为难,变成了内疚,变成了吞吞吐吐一脸倒霉,变成了今天不说改天再说吧。

咪咪方:但是还是说了,改天,不管哪一天,还是说了。说我不爱你了,咱们分开吧,钱都归你。老王:是说了,不说也被人看出来了。但人家一句话就把你将在原地:我不觉得咱们之间没爱情了。

老王:要不说你是女的,这种事女的都比男的脆,女的要想说什么没不好意思的,怎么没误会怎么说,向女的学习!

老王:我只好不吭声,听人家数落。从认识第一天,每件事都给你记着呢。你怎么关心她,怎么爱护她,怎么对她好。她也对你好,跟你相濡以沫,跟你同仇敌忾。种种凡是都证明你是爱她的,你们俩之间是有爱情的,怎么能突然冒出个小婊子这一切都不作数了呢?

老王:没办法只能说了——我从来就没爱过你。咪咪方:对方呢?还说什么了?老王:还能再说什么,双眼死盯着你,泪如雨下,恨不能吃了你。

咪咪方:你不要愤怒嘛,不要自己的欲望没得逞就怨天尤人。还可以再争取嘛,一次不行就谈第二次,往下拖,总会拖出个好歹,总有熬得日出那一天。先搬出去住,造成既成事实,荒着她,不信她拿一辈子跟你赌。等到她心灰意冷,自己也觉得没盼头了,再碰上个好人,自然会把你找来,主动问你,咱们那事到底怎么着啊?你这时可以再做好人,听你的。

第八章

老王:崩溃是会传染的,她说的还真没错。当年王吧就是方言先崩溃,接着五个股东全传染了,三个抑郁的,两个焦虑的。再后来在王吧的常客里传染,一片狂躁。再后来出了门蔓延到兄弟店蒋9和街另一头的8,人人消沉,本来挺高兴出来玩,一坐下端杯啤酒就开始忧郁。没头苍蝇撞进来消费的客人也完全坐不住,待一会儿也想哭都不知道为什么。

这崩溃也跟痛风一样,去不了根儿,只能注意。也跟唱歌似的,你会了,碰到合适地点合适人,就拿这个直接找过瘾。

就是觉得一切都没意义了,过去信的现在都不信了,彩色世界变黑白世界。身体还在,但感觉不到它在,像一个空蛋壳。连难过都懒得难过。

你自己看,自己判断,看小说归根结底要把小说当小说看,不是要你在这儿破案呢,幼稚的错误咱们只许犯一回。

老王:我没不耐烦,我只是又有点回到那天了,我这忧郁症已经很多年没犯了,你快把我勾起来了。

写小说,写小说是治忧郁症的绝佳办法。自己分析,写完一段放下一段。在小说里怎么忧郁都没关系,越忧郁越开心——我怎么又提“开心”这词了,我最恨这个词,这个词当年差点把我牙咬碎——所有的封面人物都在祝人开心,说这是人生目的。

我发觉你们都爱用长句子写印象。我发觉念别人的东西是爱往上加自己的零碎,一照顾通顺嘴上就修改了。

长句子这事我们是聊过,同一画面重叠的印象很难按顺序拉成一行都点上逗号。一有先后就没那种同时一眼看尽的意思了。这是文字比视图不如的地方,只好密集成一串前脚踩后脚尽量给人一种目不暇接的感觉。有的时候考虑留缝儿,有的时候也不吐不快。

他说我就不,我只给高级读者看。我说有两种高级,一种是又简单又高级,一种是又复杂又高级,我也甭举例子了,例子书架上比比皆是。一般多数人认为又简单又高级的是真高级。当然这也是屁话了,是专业人士向不专业人士献媚用来打击个性作品作者的成分居多。有些问题本身就复杂你就不可能给聊简单了,譬如从哪儿来到哪儿去

看来人要坚持自己还是挺难的,尤其在还没离开人群的时候。

有一种天生的艰深不可分割的艰深你懂吗?都掰开切碎给说懂了,是真懂吗?还不是把牛逼拆成牛和逼两件事假装懂了?

这个世界突然四面开门,人全蒙了,只听到自己过去的世界观轰然倒塌的巨响。另外的世界像洪水一样涌进来,站在洪水面前人只有流泪,战栗,浑身酥软,什么都看在眼里,什么也记不住。

找个果儿逮一炮儿全给解了

但是鸡贼也太可怜了,就那么点爱好,房子车果儿,一旦得到满足便无处可去。好日子这东西,没见过是一个吊胃口的事,过上了还是膛太浅。纸醉金迷我只能过一年,方言说他只能过半年,半年一年之后房子成了砖头,车子成了铁皮笼子,果儿成了肉夹子,射精之后无边空虚。

我现在能不承认我是理想主义吗?我就是个事儿逼,没什么想什么,多什么嫌什么——方言也是事儿逼。我们正巧到了逛够这个世界的年龄,只要不是这个世界的,甭管是哪部分的,我们都欢迎。

咪咪方:理想主义者遇见了理想,让我想想那是一种什么景象,像拉爆了老虎机?像得了冠军?老王:像人之将死撞上了你想象多年的爱人,敢情真有这个人。

突然这个世界四面开门,听到自己的世界观轰然倒塌的巨响……看到这个现实不是全部,有另外一些东西出现和这个强大的现实对峙……像见到想象多年的爱人——还真有这人儿。都说过了,都听明白了,再说就成车轱辘话了我的大爷,还我话密。又急又急?

当然那些演大人的都一个毛病,一定要我演乖孩子,我心里就跟他们别上了劲儿,我认为我比他们理解剧本,虽然导演没明说我也知道他希望我的演出能和别的孩子不一样。导演不可能是傻逼。哪儿哪儿都和别人一样,那我可就看不出为什么拍我这部戏了。

小说中的早上是很多次的早上,我送他回去,他自己走回去。我们看到晨练的人,上班的人,完全看不懂,不知道这些人在干吗。他们的身体那么好,干的事那么无意义,我们也一样,那么无意义。这四十年就像傻子,东奔西忙,醉在别人饭桌上,梦在别人床上,一晃过去了。自己是谁呀?

第九章

老王:我最喜欢的方言的一句语录就是:我允许你对我无礼。

老王:还有无穷类推——我允许你在我面前装腔作势。我允许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

你知道我的忧郁症是怎么好的吗?有一次很多人一起吃饭,我又在说我的忧郁和厌世,小孩坐在我旁边听了一晚上听急了,搭上也喝了不少酒,一扭脸冲我说,你不吹牛逼会死啊!咪咪方:小孩挺牛逼的嘛。老王:小孩巨牛逼,正经是一疯子,十一岁就住精神病院,小学到中学,人家放假,她就收拾东西去精神病院,开学再回来上课,我们认识她的时候她二十,看上去就像十五,她说住精神病院可以不长大,因为没人逼你长大。咪咪方:她疯什么?我意思她什么地方不正常?老王:什么地方都正常,超级正常,我意思是她疯正常。头一面见小孩你就会觉得这小孩有点怪怪的,也看不出哪儿怪,就是觉得不太对,她那种笑容,说话走路不慌不忙的样子,不管多少人环境多乱,她都显得沉着,看人的眼神十分镇静,这么小一小孩哪儿来的这份沉着和镇静,让你不禁觉得好玩和有意思。小孩告诉我们,从香俱乐部开业,她就一个人在那儿玩了两年,一个人跳舞,一个人买“长岛冰茶”喝,从晚上跳到早上舞厅关门,一个人叫车回学校

我也许没资格为西边这些地区的没落叹息。也许没必要,社会在发展,一些阶层的没落也许不可避免,也许是好事

小孩才知道她奶奶家祖上出过忠臣有抑郁症家族史,包括她奶奶他们一家人都是严重的抑郁症患者,只是型不同,有偏焦虑的,有偏狂躁的,小孩的父亲让小孩吃了一惊,他是偏妄想。

住院一家全是忧郁症不是骗你。小孩不是正常人格的正常,是一种强迫人格的正常,是通过长年硬性的自我扭曲形成的。小孩说,十八岁以前她是自闭的,从不跟人交流,也不会交流。跟医生也是察言观色,尽量取悦他们,能说假话就说假话,不能说假话就不说话——也不说实话。

所有强迫你的人都是为你好。这是这个声音在七年里向她灌输的一个观念。人们对你越粗暴,说明他们越爱你希望你好的心情越迫切,你就应该越感激越领情——不爱你的人才不理你呢。小孩终于被这个声音说服了,这是她唯一的朋友,她必须相信他。这之后小孩有过短暂的快乐时光,每个对她瞪眼的人小孩都认为是爱她的人,那么多爱她的人,小孩感到幸福。

老王:我不也让人灭了吗?咱们这些演崩溃的都不如人家演正常的,咱们是一会儿演一会儿不演——事先声明这也算吹牛逼啊,人家是把一生贡献给表演事业,多少人在自己的岗位上怒演正常,直到咽最后一口气时还在演。

小孩发现很多前辈都比她演得好,她才哪儿到哪儿啊。也不孤独了,谦虚使人放松,也敢出来玩了。表演课小孩基本不用听,都会,四岁就开始练,那内功,早到了出入无碍欲说已忘的境界。小孩第一次感到自在,感到自己是个有专长的人,就去“香”

谦虚使人放松,也敢出来玩了

太堆砌了是吧?我不喜欢这段,明显词穷,这还是我删过了呢。咪咪方:你删了?老王:我是说当年他刚写出来我就拿嘴帮他删了。他太纠缠视觉了,落实到纸上就是纠缠字眼,你看这段:那么多雪从天上降下来它们在天上一定是个奶酥天花板。——什么叫奶酥?一定是又想叫奶油又想叫奶酪都不合适,生攒了一奶酥——干了的奶油粉了奶酪。

为了一个荷叶年糕,拉了一路线儿屎,20年代舌头还没捋直的文艺青年才这么用字,蚊蠓,嘻嘻。咪咪方:发现别人的毛病你很高兴吧?老王:很高兴,我不隐瞒。为什么读书,就是看书哪儿露马脚,发现了,阅读任务才算完成。发现天下的人都不完美让我很快乐。再看这几段:满街都是冒雪上学的小孩和睁着眼睛的汽车白棺材一具接着一具缓缓移动似乎正在大出殡。

为什么读书,就是看书哪儿露马脚,发现了,阅读任务才算完成。发现天下的人都不完美让我很快乐。再看这几段:满街都是冒雪上学的小孩和睁着眼睛的汽车白棺材一具接着一具缓缓移动似乎正在大出殡。 车落满雪,钻进去像钻进一个粉丝窗户幽闭在里面什么也看不见。

他说看见了,我没想到我是这么好一个人,过去那个人不是我。说着又哽咽了,接着一脸幸福的笑容,眼睛放出光芒。小孩问他,你现在是谁了?他说,一个害羞的人,一个不喜欢人群的人,一个软弱的人,一个容易哭的人,一个愿意自己待着的人。我说,一个女的。他承认了,是很像一个女的,但也是好女的。

小孩问他,你现在是谁了? 他说,一个害羞的人,一个不喜欢人群的人,一个软弱的人,一个容易哭的人,一个愿意自己待着的人。 我说,一个女的。 他承认了,是很像一个女的,但也是好女的。

我说,那恭喜你停止演出了,什么时候做变性手术去呀,到时候是不是先紧着我们这些老哥们儿。

老王:我没装,我也大着啦,就不怕别人吹牛逼。我没自我?我比他先找到自我,只不过我的自我没他的可爱,是一个挑剔的人,苛刻的人,对自己苛刻,也对别人苛刻。我必须演,演一个好脾气,一个温和的人,一个跟谁都能聊两句的人我一大就不演了。很多人的自我都不可爱,自我发现后还不如从前呢,我们怎么办?找谁哭去?咪咪方:这个自我还因人而异吗?老王:我也希望不是,我也希望每个人在本质上是一个人,所以只能怀疑你发现的这个自我是什么了,会不会仍是一个面具,暗地里和你的日常面具互补的?这也不奇怪,武士佩刀都是两把,一把用来杀人,一把用来自杀。这也就是猫——小孩说的那个“对儿”的现象。方言小说里提到“对儿”,但给用来接时光倒流了没能一石二鸟。他这一段写得好,自我可怜兮兮地出现时光倒流的尽头,我也是……呜呜这样……

他怕所有人,很早就逃了,躲着我,藏了四十年。他也长大了,但心里还是很幼稚,对别人时时感到畏缩。我也让他陌生,是另一个人,这从他的眼神里就能看出。他顾虑重重地站在那里,我知道他在犹豫,他今天能来已经付出了极大的勇气,看到我,一下又不自信了,不确信自己的出现是否合时宜。他也怕我,我的尖刻,我的傲慢,我在这个世上积累了四十年的世故和不真诚。我们仍然感到亲,阔别四十年还是一个人,他像弟弟,我是他的坏哥哥。

第十章

是不是有人自愿放弃与人交流?自闭症是病吗?为什么别人比他自己治疗的愿望更迫切?你为别人活是不是也意味着要别人为你而活,何谓种瓜得瓜?到头来你会发现,人之不自由,最大的挣不脱就是人与人,亲情,友情,爱情——所有别人为你的付出。

人之不自由,最大的挣不脱就是人与人,亲情,友情,爱情——所有别人为你的付出。我们就是这样紧紧地捆在一起,生于温情,死于温情,忘了自己是谁,只认得眼前人。

他那点事都写成小说掺水卖过了,老爷子多贼呀,掉地上的一棵菠菜叶儿都能捡起来当翡翠卖

他是完全藐视大众的,他认为大众趣味就是越脏越卖

他说得也对,我管那么多呢我过好自己的一生最要紧。孩子是自己的,父亲,说到底是另一个人,跟不了一辈子

第十一章

我还是比较复杂的吧。复杂的人就很少快乐。小时候王扣子经常和她妈去逛官园农贸市场,有时我也一起去,她们看见小狗小猫一条金鱼就非常快乐,走不动道,手欠,最爱摸人家动物,人家允许她们抱一抱就幸福得不行了。我在旁边看着就很不理解,这有什么可高兴的,你又不买就抱一会儿,那狗可能也是杂种狗,猫也是串了秧的波斯猫。她们逛公园,北京就那么几个破公园,逛多少遍也一脸惊喜,外地刚来似的。她妈没什么照相技术也爱端着一傻瓜相机东找角度西找景框,就爱在花坛前留影,指挥蹲腰指挥歪脖指挥笑,非把一王扣子摆成一副作怪的样子,然后咔嚓一下。就为老掐人家公园养的花儿让人家工作人员吼过多少次。最可恨的是陪这俩女人逛摊儿,为几块钱能一下午站在那儿跟人家讨价还价,假装走了又回来,俩人还演双簧。我说王扣子你学点别的好不好你们打算买几万件呀?大女人说乐趣就在便宜这几块钱上王扣子这小女人也跟着学舌。王扣子和她妈还是所有弱智电视节目的热烈爱好者,经常两个人关上门盘腿坐在床上不是哭成一对泪人儿就是笑得一个前仰一个后合,弄得我一个人坐在外边郁闷。

第一次发表小说乐一回觉得照猫画虎还能挣钱。第一次搞上对象乐一回大家会的我也会了。生王扣子乐一回主要是她太可乐了。没了,拢共四回。剩下的就是普遍着急普遍渴望和让人家乐了。很多时候本来是一乐儿,生把它处理成一受罪,自己想复杂了,唯恐一步没想到,乐极生悲,结果悲生焦虑,焦虑生恐惧,真到高兴来了也不会高兴了,宾着。

很多时候本来是一乐儿,生把它处理成一受罪,自己想复杂了,唯恐一步没想到,乐极生悲,结果悲生焦虑,焦虑生恐惧,真到高兴来了也不会高兴了,宾着。被人说成矜持,说成有远虑,结果自己也就矜持了,事事陷于远虑,人总是要死的,地球总是要毁灭的,有不开始的没不结束的,生命在于白给,美食总是要变成粪便,美人总是要变成白骨,儿女总要离散,朋友总要告别,眼前不见也就不见了吧,见了也是难过,一点办法没有。

被人说成矜持,说成有远虑,结果自己也就矜持了,事事陷于远虑,人总是要死的,地球总是要毁灭的,有不开始的没不结束的,生命在于白给,美食总是要变成粪便,美人总是要变成白骨,儿女总要离散,朋友总要告别,眼前不见也就不见了吧,见了也是难过,一点办法没有。

老王:也不用说得那么大,我只是喜欢不高兴,个人的一个爱好,多年养成的,不高兴的时候最踏实,看什么都很清楚,不会做出将来可能后悔的事。

咪咪方:也没那么严重吧,有些事情你以为是伤害,其实都是值得经历的,有的可能还是一种造就,使人变得丰富,坚强。一帆风顺也是一种乏味。主要还是要看结局,结局可观,过程有些起伏将来都是谈资。老王:我过去也是你这种观点,刺激使人敏感,打击使人结实,痛苦越深越见人性,苦难时期出大作品,统称为锤炼。过去没有比较,净刺激别人打击别人给别人制造痛苦了,到自己受了刺激,遭了重创,尝到痛苦的滋味了,才知道这是混蛋逻辑。完全不必这样,完全不用这么丰富那么坚强,完全不必如是考察人性。单调脆弱也很好,没有文学也很好,自古至今没有一部作品够大到能抵消一个人给另一个人的痛苦。那样的时刻一个人三辈子不碰上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单调脆弱也很好,没有文学也很好,自古至今没有一部作品够大到能抵消一个人给另一个人的痛苦。那样的时刻一个人三辈子不碰上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咪咪方:可是…… 老王:可是不碰上是不可能的,可是人生的真相就是如此,被人对不起的痛苦,对不起人也痛苦,躲得开别人给你的痛苦,躲不开自然规律给你的痛苦。

可是人生的真相就是如此,被人对不起的痛苦,对不起人也痛苦,躲得开别人给你的痛苦,躲不开自然规律给你的痛苦。

除了跟你狼狈为奸的朋友没人要听而你狼狈为奸的朋友最好别也是你对不起的人。不能表达痛苦太痛苦了,就像你家被偷,突然发现家徒四壁,最后警察侦办的结论是你偷的,追赃也是追你,判刑也是判你,你不但失去所有还要受到追究。

我不崇拜自己。我只是有自己的世界观,对另外的世界有自己的认识。我也不把这种认识称为信仰,多大事似的,知道就得了。

我们拥有自己的世界观,也无非是解决两个问题,从哪里来,到哪里去。不是要在这个世界上解决实际问题。这个世界的问题只能在这个世界解决,当场解决不了,就让自然规律解决,总会解决,到最后一日,都不成其为问题。

我可以坦白地对你说,人可以有能力独自承当自己的痛苦。

我不怕人对我不好,你对我不好我能对你更不好,我就怕人对我好,我对你不好你再对我好,我就成你奴隶了。他说这是他的死穴,叫我千万别告女的。

他说这是他的死穴,叫我千万别告女的。 咪咪方:再有,无地自容。本来好好扛着自己的罪恶,拿痛苦当头巾遮掩着自己,我很丑但是我知丑,我已经在痛苦中了,你们就不要墙倒众人推了,至少我比那些不知丑的要美一点——你们中哪一个敢站出来说自己是清白的?

自尽也是让人羞死的

年轻的时候一直没有安全感,老了也没安全感,觉得这个世上的人只是你不去惹他不来惹你,都不那么善的。对你好的人,除了非得对你好的,我指家人朋友爱人和准备同你进行利益交换的,你们就是互相要好才搞到一起去的,一个不想好,这个关系也不成立。不相干的人,既没有利益又没有历史好感,无缘无故的人,胡乱撞上的人,当你有了难处,毫不犹豫伸手帮你的,我这七十多年也没碰上几个。

我出名后,很多人给我提供过方便,我也认为他们很真诚,无目的,但我不打算把这部分列进去。

相当于现在把自己的汽车借给马路边一人开走

我都记不得我这一生有多少回打算学好,当天又改了主意的。我从懂事一直到今天还断断续续,在做个老实人甘心吃亏,还是当个滑头把亏躲了这两种想法中来回拉扯自己。我很遗憾地告诉你,大多数时候我选择了当滑头。我就不说为什么了。我要说我碰见过多少人,不认识,不相干,压根也不存在利益冲突,一般还不是两个人自愿因为社会行走偶一交错——碰上了,毫无道理上来就冲撞你,嘲笑你,贬低你,打击你的情绪把你搞狼狈了是他唯一目的。

我都记不得我这一生有多少回打算学好,当天又改了主意的。我从懂事一直到今天还断断续续,在做个老实人甘心吃亏,还是当个滑头把亏躲了这两种想法中来回拉扯自己。我很遗憾地告诉你,大多数时候我选择了当滑头。我就不说为什么了。我要说我碰见过多少人,不认识,不相干,压根也不存在利益冲突,一般还不是两个人自愿因为社会行走偶一交错——碰上了,毫无道理上来就冲撞你,嘲笑你,贬低你,打击你的情绪把你搞狼狈了是他唯一目的。他也不因此开心。大家最后都怒气冲冲心情败坏对生人充满敌意——的真事。张嘴我就能说一星期。

他也不因此开心。大家最后都怒气冲冲心情败坏对生人充满敌意——的真事。

花了钱买到的服务一律不说谢谢。接了打错的电话一律恶声恶气。走路沉着脸,好像在思考环境问题,遇到衣衫褴褛的人相貌猥琐的人问路立刻昂起头来眼白翻上天,答一句不答第二句。到饭馆吃饭,赶上新来的行动笨拙应答糊涂的农村小姑娘服务员经常冷言相向,盯着人家,做对了一语不发,做错了百般讽刺。不重要的人没关系的人没可能利益交换的人能不见就不见,任何请求当即回绝,能帮的忙也不帮。

到饭馆吃饭,赶上新来的行动笨拙应答糊涂的农村小姑娘服务员经常冷言相向,盯着人家,做对了一语不发,做错了百般讽刺。不重要的人没关系的人没可能利益交换的人能不见就不见,任何请求当即回绝,能帮的忙也不帮。

我的处世之道是尽量不妨人,尽量不强迫自己,尽量不给别人添麻烦也不给自己找麻烦。

十八岁我还有点腼腆,还会不好意思,在公共汽车上看见老人孕妇没给人让座被售票员提醒一下,还会脸红。三十岁我开始练习说不。不,谢谢。不,不管。不,不用。不,不必了。最喜欢接的电话是人家找我去干一什么事,最后问我,您有兴趣吗?我回答,没兴趣。放下电话特别舒畅,因为一般人都给噎那儿了。我畏惧权势,也不愿意看自己情不自禁露出的笑容和柔软下来的身段,畏惧贫困和贫困带来的惨状,所以遇强遇弱都闪开。如果不能解放全人类就一个也不解放。

所有认识的人朋友爱人家人我都对得起,我还是不喜欢自己,不会高兴,还是会厌恶自己现在的样子和为人,厌恶这个人几十年的小心翼翼和躲躲闪闪。还是会痛苦,与所有人和他们怎么对我无关。与这个世界有点关系,我本来以为来的是一个比较美好的世界,到我要走了,我要说,它不太美好,有些部分,很不美好。最不开心的是我也是这不美好的一个组成。

最不开心的是我也是这不美好的一个组成。 基于我的人生,我认为人生的真相是痛苦。你讲话,我一直很顺,在生上在荣上。现在无所谓了,我可以讲这个话,有几个能和我比的?

我,至少应该是个自我欣赏的人。我,这么精明,这么计较,却被别的小子——这位剪出来的先生稀里马虎代表了一生。这种事不知道还好,知道了,满腔悲痛。也不想干什么,电影已经放完了,表演也受到认可,也不打算改变观众的印象了,就想看一眼自己本来的样子。我的世界观认为,每个人都是带着一副原形来到这个世界的,在这个世界被描绘为一个人,走的时候要洗尽粉黛,不然你就丢了原形,再也找不到来路。

我仔细算过自己的账,把估计可以忍受的列了一个表:吃的差点可以——反正现在也都吃腻了。穿得破点可以——反正我也不是以貌取胜。住的差点可以——只要遮风避雨,没空调没热水曾经也不是一生下来就有。没汽车可以——反正哪儿也不准备去了。没电话可以——有也是多事,诚心送钱给我怎么也能摸得到。没网可以——天下无大事无非是些空欢喜和空悲切不知道也就不知道了。没书可以——基本无好书可以拿聊天替。没音乐有点问题,也可以吧——去听青蛙叫。没朋友可以——就跟谁真有过朋友似的。没女朋友可不可以?素一点,似乎也可以想象。脏无所谓,只要不得肝炎。不洗澡无所谓,只要不长股癣。苍蝇蚊子叮一个月也就习惯了,只要皮肤不化脓。但应该让吃饱,至少三天一饱——这是我试过的极限,再长就不坚强了。夏天穿渔网都行,也是一种风格。冬天一定要有一件棉袄和一双棉鞋,破旧脏都没关系,挨冻太难受了,一定要冻死我也行,但别让我生冻疮,我最怕脚指头生冻疮。实在没条件,也行,也能忍,忍到习惯。

我从不认为穷人不痛苦。也不认为穷人就是土鳖,存在的目的就是招人同情,那是你,心里有个土鳖。说来说去,还是不能忍受不如别人,被人瞧不起,对别人的目光还是很在乎,还是要一个社会地位。做的事情都是给别人看的。

说来说去,还是不能忍受不如别人,被人瞧不起,对别人的目光还是很在乎,还是要一个社会地位。做的事情都是给别人看的。 老王:还是痛苦。不和穷人同命运叫站着说话不腰疼,跟穷人同命运就是变成穷人。

苦难也会腐蚀人,把人变成动物。

说穷人有多高的境界,多宽广的胸怀,我也不信。说贫穷产生罪恶,我是见过的

老王:先不要谈精神,我是不承认一个人比另一个人的精神优越,都是被现实打垮的。先说概率,我看我也可能是那几个亿里的。我看这几个亿也都不是自己选的,叫他们选,他们一定选站着说话不腰疼。

先不要谈精神,我是不承认一个人比另一个人的精神优越,都是被现实打垮的。

祝贺您,没吃苦也就没变成动物。

不敢选择就是没有选择,思来想去都白搭,你也只配有这样的一生。

不要难为情,也不是什么大奸大凶,只是一个——你自己形容,你的词汇量比较大,镜子里坐着个什么? 老王:太平犬。 咪咪方:一只会痛苦的太平犬。你很讨厌我吧?

第十二章

还是很不好意思,非常感激。

到底好一点,生活里没有这个人,这个人走了就不会太影响生活,处处睹物思人。

不怕她知道真相。世界就是不那么美好,人与人之间就是有光明有黑暗,她的父亲就是这么……恶俗——对不起,这可不是又拿人性当挡箭牌无处可逃再逃一把

幻想少一点,失落就少一点

幻想少一点,失落就少一点。一辈子碰上都是好人,算她运气。碰上几个坏人,她那个丈夫她那个儿子最后让她失望了——不是不可能。或者她自己管不住自己了,逞一时性子——我的女儿总有像我的地方。

一辈子碰上都是好人,算她运气。碰上几个坏人,她那个丈夫她那个儿子最后让她失望了——不是不可能。或者她自己管不住自己了,逞一时性子——我的女儿总有像我的地方。经过这些,到她临死,再想起我,已然故去许久,也许会说一句,我爸这人也没多么特别。

我喜欢你用的这个词

咪咪方:每个人都带着一副原形来到这个世界——什么意思?老王:其中一个意思是说每个人都不是看上去的那个样子。咪咪方:真够深的。不是指人性吧?老王:不是。你要不要盖上点?咪咪方:不用,不冷。我也觉得不是,光人性多不牛逼呀。是指灵魂吧?老王:是吧。咪咪方:为什么这种口气——是吧?老王:不想正面回答,因为灵魂太容易误会了,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有的人一听灵魂就吓得要死。

老王:也不是这个意思,其实谁都心里明白,有的争论是促进谈话的,有的争论是掐别人脖子的,也不是别人的话真那么难懂,只是自己的主张不可改变。不说这个了,交朋友还是酒肉朋友比较好,酒肉在朋友在。朋友交深了,就碰到世界观,最硬的,不能拔出来交换的。

不说这个了,交朋友还是酒肉朋友比较好,酒肉在朋友在。朋友交深了,就碰到世界观,最硬的,不能拔出来交换的。 回到自主意识,那确实比自我意识贴,很明白地处于那里,这就是自主。自命不自命为我倒无所谓,没有他——对象比照,你也存在,都是你,你是唯一。

回到自主意识,那确实比自我意识贴,很明白地处于那里,这就是自主。自命不自命为我倒无所谓,没有他——对象比照,你也存在,都是你,你是唯一。可以想象吗?一个万象合一的局面,都是因你而起,因你而灭。你在任何地方,同时的,又不是分裂的,什么坐标也标不出你的位置,你不在一个点上,也不在一个面上,你是全部。牵一发动全身,就是你和整个宇宙图像的关系。我们在地球太卑微了,什么关系都压着我们,时时刻刻提醒着我们,你是你,他是他,稍不注意就要吃大亏。在那里不用,没有人,没有一个东西在你之外,甚至也可以说没有你,在那里,我们可以不为自己做任何事。

认同感不影响敬而远之,过不到一块儿去的。咪咪方:对对对,有人也特别不喜欢自己。

过去再怎么自我嘲弄,内心其实是骄傲的,自己暴露自己也是出于优越感——也只有我敢这么做。不怕卖破绽给你们,不怕被打垮,不怕溃不成军,打烂的都是皮肉都是本该割掉的。内心是自信的,相信自己的品质,比很多人干净,就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瞧不起一些人是有道理的。看过自己的肖像展,这个自信没有了。我瞧不起的那些人都挂在画廊里,这个说明什么?说明我骨子里有他们的那一面,本来也是他们,只是种种原因——大概还是选择比较多吧或者条件没给够——才没有成为他们。

心象证明,我不具备优越的品质,我本可以成为任何人。每个可能的心机都备好了一张脸。一个灵魂有海量面目,像一个面具库,任人戴取。同灵魂可以截然相反。你说它什么意思?告诉你一句托底的话,要想找到自我是一件干不完的活儿,找到了也是自欺。

要想找到自我是一件干不完的活儿,找到了也是自欺。——睡了?睡吧。

第十三章

所谓坦荡笑骂由人笑骂是装的,事事小心尽量圆滑这才是我。

那句话让我很温暖——到底也变不成仇人。还有那句——她对你还是挺好的。想起来就满怀感激,见笑见笑

有时候真觉得你爸是个可怜的人,每天都在为可能发生的事担忧。什么事都没出呢,自己已经一塌糊涂了,精神体力统统掉到零点。

他说,你当一回好人试试,乐不起来,背着一堆思想负担,还不如找鸡呢。

我说,鸡有病,警察抓,没准鸡还打劫,都想到了,就是好人的全称——最好一人待着。他说,好,好,我就当这样一个——最好一人待着的人。

对对,我就是专门玩郁闷,高兴了,什么问题都没有,倒不会玩了,比如现在。

过去我什么样儿?他也很愿意回忆,一提起过去就双眼有神,点着烟锅,深深吸进一口烟,闷着,喘息一样喷出来。 过去你是一个很好玩的人,到哪里都凑趣儿,会说话儿,会套近乎,人人都说你懂事儿。多不靠谱的局也不张罗走,坚持到最后,人都散光了还一个人在那儿独自漫步。

过去你是一个很好玩的人,到哪里都凑趣儿,会说话儿,会套近乎,人人都说你懂事儿。

这两年是我有生最幸福的两年。是大家把快乐带给了我,不见得脸上挂谢但心里铭记——谁给过我快乐谁知道。是真成长了。不是学习了世故增加了历练,多读了几本书多走了几个地方多见了一些人,混一个人人都说我懂事。是向自己的内心学习,认识自我,接纳自我。

是大家把快乐带给了我,不见得脸上挂谢但心里铭记——谁给过我快乐谁知道。是真成长了。不是学习了世故增加了历练,多读了几本书多走了几个地方多见了一些人,混一个人人都说我懂事。是向自己的内心学习,认识自我,接纳自我。

凑在一起聊聊,看谁能把不明白聊得明白一点。都不是神,是人,要吃饭,要应酬,除了自己关心的事也要考虑人际关系,相互之间也有说不服和思想疙瘩。

第十四章

我也害怕,我以为我不害怕

第十五章

一个女的吐了,但不是咱们一势的,不归咱们心疼

第十六章

我只是我,一个胆小、贪生的中国人

咪咪方:我不怕笑,笑吧,王八蛋! 老王:好好保存你的勇气,孩子。我也不怕过,后来变成了胆小鬼。你的时代应该比我的时代更好对吗?爱慕,我喜欢这个词——连这个都抬举了我。我的时代沾染了太多罪孽的气息,悲绝的气息。

好好保存你的勇气,孩子。我也不怕过,后来变成了胆小鬼。你的时代应该比我的时代更好对吗?爱慕,我喜欢这个词——连这个都抬举了我。我的时代沾染了太多罪孽的气息,悲绝的气息。死亡随处可见,死亡是老朋友。爱尔兰的音乐是悼亡之声。我走不出我的时代,人,从蒙昧状态走出来比一生要长

相对什么而言

他说——这时脸上挂着的表情是高傲。你也认为我疯吗?你知道我不疯,我说的都是你也看到的,是客观的,每个人终有一天会看到的,你不承认就是虚伪。

第十七章

方言给我发短信:你不敢说自己好,永远不敢把自己想得好,因为你把标准交到别人手里。每回你都是吓死的。 他给我发短信:你想当女的,因为你是精神妓女,没人奸你就没思想。

方言给我发短信:你不敢说自己好,永远不敢把自己想得好,因为你把标准交到别人手里。每回你都是吓死的

我出去玩,到处演,其实都是为自己的小说凑场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