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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理与自我成长 已导入

爱的艺术

微信读书导出笔记

作者:个人阅读整理 整理:2026 年 06 月 10 日

收录《爱的艺术》的阅读划线、摘录与个人笔记。

笔记说明

本文由个人微信读书导出内容整理而成,包含阅读划线、摘录和个人笔记,仅用于个人学习与回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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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本书想要表明,爱并不是一种任何人都能够轻易沉迷其中的感情,不管你达到的成熟程度如何

除了努力积极发展你的全部个性,使之形成一种创造性人格倾向外,一切爱的尝试都一定是要失败的;没有爱自己邻人的能力,没有真诚的谦恭、勇气、忠诚、自制,就不可能得到满意的个人的爱。

文前

一无所知的人儿也就一无所爱,什么都不做的人儿也就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懂的人儿是没有价值的。懂得事理的人儿也懂得爱、观察和发现……对事物本质了解得越多,也就越钟爱……设想所有水果与草莓同时成熟的人儿,对葡萄一无所 知。

第一章 爱是一种艺术吗?

爱是一门艺术吗?回答是肯定的。因此,它需要知识和努力。

多数人宁愿把爱当成被爱的问题,而不愿当成爱的问题,即不愿当成一个爱的能力问题

他们来说,爱就是如何被爱、如何惹人爱

爱的问题设想为一个对象的问题,而不是才能的问题。人们认为爱是简单的,困难的是寻找正确的爱的对象,或者被爱。

与这个因素紧密相关的是另一个构成当代文化概貌的特性。我们的整个文化是以购买的欲望、互利交换的思想为基础的。现代人的幸福在于观察商店橱窗的激情,在于购买一切能够付得起钱的商品,付现款或分期付款。他(她)以同样的方式看人。对男性有吸引力的姑娘,对女性有吸引力的男子,都是被追逐的俏货。“

我们的整个文化是以购买的欲望、互利交换的思想为基础的。现代人的幸福在于观察商店橱窗的激情,在于购买一切能够付得起钱的商品,付现款或分期付款。他(她)以同样的方式看人。

吸引力”通常意味着在人格市场上被人爱慕和供不应求

一个人具有吸引力的气质,取决于那个时代在体魄上和精神上的风尚

在一种交易盛行和奉物质财富为首要价值的文化中,人类爱的关系遵循统治商品交换和劳动力市场的相同的规律,这是毫不奇怪的。

导致认为爱没有任何可以学习之处的第三个错误,在于把最初坠入情网的经历与爱的“久恒”(或用我们能够使用的较好的语言说:爱的“永恒”)之间的区别混淆了。

如果两个陌生人,像我们所有人一样,突然让他们破除陌生这堵墙,而且立即感到密切,感到融洽,那么这一时刻是他们生活中最兴奋、最激动的。对于一个身居事外、孤独、没有爱的人,这更会使他惊奇和陶醉。如果这与性的吸引力和性交结合着或同时开始,那么这种突然产生亲近感的奇迹会使他们非常容易地相爱。然而,这种类型的爱很自然不能持久。当他们十分熟悉时,他们的亲密感就越来越失去神奇的个性,直到他们对立、失望和相互厌倦,扼杀了最初的激情。

第一步就是明确爱是一门艺术,正像生活是一门艺术一样。如果我们想知道如何爱,就必须遵循我们学习其他任何艺术的同样方法,诸如学习音乐、绘画、木工或医学技艺及工程艺术的方法。

学习任何一种艺术的过程都能够适当地分为两个方面:一方面精通那门艺术的理论,另一方面熟悉那门艺术的实践。

第三点也是必需的要素,即要使艺术精湛必须始终极其关心这一问题,在我的心中必须是:没有什么比此艺术更重要的事情。这适用于音乐、医学、木工和爱的艺术

尽管他们明显地失败,尽管他们对爱如饥似渴,却又认为几乎每一件事都比爱重要:成就、名望、金钱、权力——几乎人们的所有精力都用来研究如何实现这些目标,难怪没有谁来学习爱的艺术。

难道只有能够赢得金钱和名望的那些东西是值得学习的?爱只对精神有益,在现代意义上无利可图,只是一种我们无权花费许多精力学习的奢侈品吗?然而,不管答案如何,我们下面的探讨将按上述步骤来探讨爱的艺术的问题。

第二章 爱的理论

孤独的经历引起人们焦虑。的确,它是焦虑的来源。孤独意味着被割断与社会的联系,没有任何能力去行使我们的人权。因此,孤独意味着无助,意味着无力主动地把握这个世界——事物和人,意味着这个世界无需我发挥能力并可以侵犯我。所以,孤独是强烈焦虑的来源。在这之后,它引起羞耻感和罪恶感

没有被爱重新结合的分离意识是羞耻感的来源。同时,它也是有罪感和焦虑的来源。

人的最深切的需要就是克服分离,从而使他从孤独的囚牢中解脱出来。未达到这个目标的绝对失败,即意味着“疯狂”,因为全然孤独的恐慌,只能由与引起分离感的外部世界彻底脱离来克服,因为引起分离的外部世界对他已经消失了。 人——所有时代和文化中的人——面临着完全相同的问题:如何克服分离,如何达到和谐,如何超出个人生活并发现一致。

人的最深切的需要就是克服分离,从而使他从孤独的囚牢中解脱出来。

这些回答在一定意义上取决于个人所达到的个性发展程度。一个人在幼儿阶段,他还没有什么发展,仍感到同母亲一体。母亲在身边,他一点也没有孤独感。他的孤独感被母亲的身躯、乳房、肌肤的伴随所消除。只有到了母亲的身躯伴随已不能消除他的分离和孤独感时,他才有克服分离的需要。

同样,人类在幼儿时期也感到与自然一体。土地、动物、植物仍然是人类的世界。人们认为自己与动物有联系,这种联系是由戴动物型假面具、由崇拜图腾和敬奉动物神明表现出来的。但是,人类种族关系从这些原始的纽带中挣脱出来得越多,他就越与自然界相分离,就越强烈地需要发现摆脱分离的新道路。

性欲高潮能产生一种近似于恍惚飘逸的状态,或达到一定的药物效果。集体的性乱仪式是许多原始宗教仪式的一部分。在这种迷狂之后,人们在一段时间内可以摆脱过多分离感导致的痛苦。慢慢地,这种焦虑又增加了,之后又由于这仪式的表演一再重复而减少。

性欲高潮的追求会起到一种与酒精和药物作用差不多的效果。这样,性结合蜕变成不顾一切试图摆脱因独居而产生的焦虑的绝望挣扎,其结果是产生比以前更加强烈的孤独感,因为没有爱的性行为除了瞬间快感以外决不能跨越两个人之间的鸿沟。

迷狂结合的所有形式有三个特点:它们是强烈的,甚至不惜使用暴力;它们产生于包括身心在内的全部人格;它们是暂时的和周期性的。其对立面恰好适于古今最常为人们选择的那种结合形式:建立与群体及其风俗、习惯和信念一致基础上的结合。这里我们又发现一个相当大的进步。 在原始社会里,群体较小,它是由血缘关系和同一地域里的人们组成的。

当代西方社会,群居也是盛行的克服孤独感的方式。这是一种使个人自身融于更大范围的结合,目的在于融于群体之中。假如我同每个人一样,假如没有使我区别于其他人的情感和思想,假如我在习俗、衣着、观念上与群体的模式一致,那么我便得救了,从可怕的孤独感中解脱出来了。

摆脱孤独的结合的探讨必须有个回答,假如没有更好的方式,那么这种民众一致的结合便成为主要的方式。如果一个人了解他何等渴望不被分离、免受孤独,他就必须懂得与众不同的恐惧的威力——脱离民众哪怕仅有几步之遥的恐惧的威力。有时,这种对不一致的恐惧,被作为足以构成对不一致者的实际危险的恐惧而合理化。但实际上,人们愿意在高得多的程度上达到一致,而不是被迫一致,至少,在西方的民主制下是这样的。

但实际上,人们愿意在高得多的程度上达到一致,而不是被迫一致,至少,在西方的民主制下是这样的。 多数人甚至没有意识到他们需要一致。他们在幻想中生活:他们遵从自己的意志和爱好,他们是个人主义者,他们得岀的作为他们自己思想成果的主要观点与大多数人相同纯属巧合。一切共同一致都充当他们观点正确性的证据。

多数人甚至没有意识到他们需要一致。他们在幻想中生活:他们遵从自己的意志和爱好,他们是个人主义者,他们得岀的作为他们自己思想成果的主要观点与大多数人相同纯属巧合。一切共同一致都充当他们观点正确性的证据。

日益明显的消除差别的倾向是与平等观念和平等经历密切相关的

作为个性发展的一个条件,平等在西方启蒙运动哲学中也是这种意思。它(康德非常明晰和系统地阐述过)意味着任何人都不是实现他人目的的工具,大家都是平等的,因为人人都是目的而且仅仅是目的,而决不意味着互为手段。

继启蒙运动观念之后,各派社会主义思想家把平等定义为消灭剥削、废除私有制,不管这样做是残酷的还是“人道的”。 当代资本主义社会已篡改了平等的含义。人们就机器的平等而言平等,就已失去了个性的人之平等而言平等。今日的平等意味“雷同”而不是“一致”。它是抽象化的雷同,意味着做同样工作,有同样乐趣,读同种报纸,有相同感情及相同观点的人。

民众一致仅有一个优点:持之以恒,从不间断。个人在三四岁就被引导到一致化模式中来,因而从没有失去与群体的联系,甚至作为他最后一件重大社会事件的葬礼,也严格地按照这种模式进行。 除了把一致作为一种解脱分离带来的焦虑的方式外,还必须考虑当代生活的另一个因素:工作程序化和娱乐公式化的作用。

个人在三四岁就被引导到一致化模式中来,因而从没有失去与群体的联系,甚至作为他最后一件重大社会事件的葬礼,也严格地按照这种模式进行。

除了把一致作为一种解脱分离带来的焦虑的方式外,还必须考虑当代生活的另一个因素:工作程序化和娱乐公式化的作用。

变成了一个“朝九晚五工作者”,人成了工具,他是劳动力的一部分,或是职员和经理等官僚势力的一部分。他没有积极性,他的任务由劳动组织机构规定,甚至最上层和最底层的人之间也没有什么差别。他们是以规定好的速度和行为方式执行整个组织机构安排的任务,甚至被规定了情感:神采奕奕、宽容大度、忠实可靠、胸怀大志以及和每个人友好相处。

从生到死,从这星期一到下星期一,从早到晚,一切活动按部就班,都预先规定好了

陷入此种循规蹈矩之网的人应该怎样才能不忘记他是一个人,一个独特的个体,一个只被赋予一次生命机遇,带着希冀和失望、悲哀和恐惧、爱的渴求、对空虚和分离的畏惧的人呢?

达到结合的第三种方式在于创造性活动

然而,这只适于生产性工作,只适于那些我自己计划、创造和看得见自己工作结果的工作。在当代职员工作过程中,以及被拴在没有尽头的生产线上的工人劳动过程中,这种使自己与外部世界联合的工作已几乎没有了。现在工人成了机器或官僚机构的附庸。他已不是过去的工人,因此,除了这种行为一致外,没有任何协调。

这种对人与人之间融为一体的渴求,是人类最强有力的奋斗的动力。它是最基本的激情,它是一种保存人类种族、家庭、社会的力量。不能实现它意味着愚蠢或毁

重要的是我们谈及爱时知道我们所说的是哪种结合。是作为对生存问题成熟的回答而提及爱呢,还是可被称为共生性结合的爱的那些不成熟形式?在下面的论述中,我说的爱,意思仅指前者

受虐狂都置他们的尊严于脑后,使自己成了某人某物的工具,他不需要通常的劳动性活动解决生计问题。

共生性结合的主动形式是支配,或用心理学术语来说,与受虐狂相对应的是虐待狂。这种虐待狂想通过使另一个人成为自己的重要部分来摆脱孤独和禁锢感,他通过控制崇拜他的另一个人来为自己壮威,抬高身价。 虐待狂同样依附于受虐狂,正像后者依附于前者一样,没有对方,哪一方都无法存活下去。差别仅在于虐待狂指挥、剥削、伤害、侮辱他人,而受虐狂被他人指挥、剥削、伤害、侮辱。

共生性结合的主动形式是支配,或用心理学术语来说,与受虐狂相对应的是虐待狂。这种虐待狂想通过使另一个人成为自己的重要部分来摆脱孤独和禁锢感,他通过控制崇拜他的另一个人来为自己壮威,抬高身价。

结果——希特勒在普遍的毁灭中自取灭亡——正像他的成功梦幻(称霸世界)一样典型。[4] 与共生性结合相反,成熟的爱是在保持自己的尊严和个性条件下的结合。爱是人的一种主动的能力,是一种突破使人与人分离的那些屏障的能力,一种把他和他人联合起来的能力。爱使人克服孤独和分离感,但爱承认人自身的价值,保持自身的尊严。

成熟的爱是在保持自己的尊严和个性条件下的结合。爱是人的一种主动的能力,是一种突破使人与人分离的那些屏障的能力,一种把他和他人联合起来的能力。爱使人克服孤独和分离感,但爱承认人自身的价值,保持自身的尊严。在爱之中,存在着这样的矛盾状态:两个人成为一体而仍然保留着个人尊严和个性。

一切活动的共同之处是它们都以达到外部目标为动机,但没有包括活动本身的动机。例如,一个人被极大的不安全感和孤独感驱使而工作,而另一个人则为了实现野心或赚得金钱而卖命。在这些情况下,这个人是激情的奴隶,其活动实为一种“被动性”的活动,因为他是被驱使的,他是受苦者而不是“主动者”。另外,一个除了感受到他自身以及他与世界的统一之外毫无目的或目标而静坐默想的人,也被认为是“被动的”,因为他没有做任何事。

一切活动的共同之处是它们都以达到外部目标为动机,但没有包括活动本身的动机。

其活动实为一种“被动性”的活动,因为他是被驱使的,他是受苦者而不是“主动者”

一种现代式活动观念指的是为实现外部目的而花费精力,另一种活动观念指的是人的天赋能力的运用,而不管导致外部变化如何。

他把诸多影响区分为积极的和消极的影响、“行为”和“冲动”。在积极影响的活动中,人是自由的,是其影响的掌握者;在消极影响的活动中,人被驱使,是其并没有意识到的动机的对象。

他把诸多影响区分为积极的和消极的影响、“行为”和“冲动”。在积极影响的活动中,人是自由的,是其影响的掌握者;在消极影响的活动中,人被驱使,是其并没有意识到的动机的对象。因此斯宾诺莎得出以下结论:美德和能力完全是一回事。羡慕、嫉妒、雄心及各种贪欲都是激情;爱是一种行为,一个人能力的实践,这种行为只能在自由中实现,而决不能作为强迫的结果。

美德和能力完全是一回事。羡慕、嫉妒、雄心及各种贪欲都是激情;爱是一种行为,一个人能力的实践,这种行为只能在自由中实现,而决不能作为强迫的结果。

爱是一种活动,不是一种消极的情绪;它是“永恒的”,而不是“堕入情网”。用最通俗的方式可以把爱的积极性表述为:爱主要是“给予”,而不是“接受”。

买卖型人格是愿意“给予”,但是它以接受为交换条件;没有接受的“给予”是欺骗。[5]主要人格倾向是非创造性倾向的人感到“给予”是贫乏的。多数这种类型的人因此而拒绝“给予”。有些人在牺牲意义上将“给予”视为一种美德。他们感到,正因为“给予”是痛苦的,他们才应该“给予”。在他们看来,“给予”的美德正在于这种接受牺牲的行为。对他们来说,“给予”比接受好。这一准则意味着承受剥夺之苦比享受欢乐好。

买卖型人格是愿意“给予”,但是它以接受为交换条件;没有接受的“给予”是欺骗。[5]主要人格倾向是非创造性倾向的人感到“给予”是贫乏的。多数这种类型的人因此而拒绝“给予”。有些人在牺牲意义上将“给予”视为一种美德。他们感到,正因为“给予”是痛苦的,他们才应该“给予”。在他们看来,“给予”的美德正在于这种接受牺牲的行为。

对于具有创造性人格的人来说,“给予”是完全不同的意思。“给予”是潜力的最高表现。正是在“给予”行为中,我体会到自己的强大、富有、能干。这种增强的生命力和潜力的体验使我倍感快乐。我感到自己精力充沛、勇于奉献、充满活力,因此也欢欣愉悦。[6]“给予”比接受更令人快乐,这并不是因为“给予”是丧失、舍弃,而是因为我存在的价值正在于给予的行为。

6]“给予”比接受更令人快乐,这并不是因为“给予”是丧失、舍弃,而是因为我存在的价值正在于给予的行为。 运用这一原则分析各种特殊的现象,并不难以认识这一原则的合理性。最基本的例证存在于性的范围内。男性的性高潮在于“给予”行为。男性把他的性器官放入女性性器官中,在性欲高潮时,他传给她精液。

她自动地“给予”体内成长着的孩子,把她的乳汁和全部温暖给予胎儿。而假如不给予这些,她将是痛苦的。 在物质领域内“给予”意味着富有。富有,并不是说拥有很多财物的人就富有,而是慷慨解囊的人才富有。从心理学角度讲,担心损失某样东西而焦虑不安的守财奴——不管他拥有多少财产,都是穷困的、贫乏的。谁能自动“给予”,谁便富有,他体验到自己是一个能够“给予”别人帮助的人。

在物质领域内“给予”意味着富有。富有,并不是说拥有很多财物的人就富有,而是慷慨解囊的人才富有

从心理学角度讲,担心损失某样东西而焦虑不安的守财奴——不管他拥有多少财产,都是穷困的、贫乏的。谁能自动“给予”,谁便富有,他体验到自己是一个能够“给予”别人帮助的人。只有除了最基本的生活用品之外没有任何财物的人,才没有能力享受奉献物质财富的欢乐。

一个人自认为的最低限度的生活需要,既取决于他拥有的财物,更取决于他的品质。众所周知,穷人比富人更愿意“给予”。然而,超过一定限度,贫困使他无力再给。贫困是如此卑劣,它不仅使穷人遭受痛苦,而且还剥夺了穷人“给予”的乐趣。

而是意味着他把自身有活力的东西给予他人,他给他人以快乐、兴趣、理解、知识、幽默、伤感——把他自身的一切充满活力的东西表现出来并具体化。

献出生命的过程,使他充实了另一个人,他通过增强自己的活力感而提高了他人的活力感。他不是为了接受而“给予”,“给予”本身是一种高雅的乐趣。但是,在这一过程中,他不能不带回在另一个人身上复活的某些东西,而这些东西又反过来影响他。在真正的“给予”之中,他必须接受回送给他的东西。因此“给予”隐含着使另一个人也成为献出者。他们共享已经复活的精神的乐趣。在“给予”行为中产生了某些事物,而两个当事者都因这是他俩创造的生活而感到欣慰。特别是对于爱来说,这就意味着:爱是创造爱的能力,无爱则不能创造爱

他们共享已经复活的精神的乐趣。在“给予”行为中产生了某些事物,而两个当事者都因这是他俩创造的生活而感到欣慰。特别是对于爱来说,这就意味着:爱是创造爱的能力,无爱则不能创造爱。这种思想已由马克思作了精辟的表述,他说:“我们现在假定人就是人,而人同世界的关系是一种人的关系,那么你就只能用爱来交换爱,只能用信任来交换信任,等等。

我们现在假定人就是人,而人同世界的关系是一种人的关系,那么你就只能用爱来交换爱,只能用信任来交换信任,等等。如果你想得到艺术的享受,那你就必须是一个有艺术修养的人。如果你想感化别人,那你就必须是一个实际上能鼓舞和推动别人前进的人。你同人和自然界的一切关系,都必须是你的现实的个人生活的、与你的意志的对象相符合的特定表现。如果你在恋爱,但是没有引起对方的反应,也就是说,如果你的爱作为爱没有引起对方的爱,如果你作为恋爱者通过你的生命表现没有使你成为被爱的人,那么你的爱就是无力的,就是不幸的。

几乎没有必要强调这一事实:作为“给予”行为的爱之能力,取决于那个人个性的发展。爱以达到突出的创造性的倾向作为先决条件。在这种倾向中,人便克服了依赖性和自诩无所不能的自恋妄想症,摒弃了剥削他人和守财之欲望,从而产生了对他本人能力的自信心和依靠自身能力达到自己目标的勇气。如果谁缺乏这些品质,那么谁便害怕奉献自己——因而也害怕爱。

在给予的因素之外,爱的主动特性明显地表现在这样的事实中,即所有形式的爱常常包含着共同的基本要素:关心、责任、尊重和了解。

爱蕴含着关心,这在母亲对孩子的爱中最为明显。如果我们看见母亲缺乏对婴儿的关心,如果她不注意喂他,给他洗澡,使他身体舒服,那么就没有任何人相信她的爱,她也不会真诚地打动我们。甚至对动物或对花的爱也没有什么不同。

爱是对所爱对象的生命和成长的积极关心。哪里缺少这种积极关心,哪里就根本没有爱。

约拿是个有强烈秩序感和法律感的人,但他没有爱。而在他企图逃脱的过程中,他发现自己处于鲸鱼之腹,表明他缺乏爱与和睦,给他造成了孤独囚禁状态。上帝救了约拿,他去了尼尼微,按上帝的意志告诉那里的居民。但他担心的事发生了。尼尼微的人痛改前非,拨正生活航标,上帝原谅了他们,并决定不毁灭这一城市。约拿极为恼怒和失望,他想实行“公正”——不是仁慈。

爱的本质是为某物而“劳作”,“促使某物成长”,爱和努力是不可分的。你爱你为之努力的东西,同样你为你所爱的东西而努力。

你爱你为之努力的东西,同样你为你所爱的东西而努力。 关注和关心包含了爱的另一方面,同时也是责任感的表现。当今的责任常指职责,从外部加于人身上的某些事。但从真正的意义上讲,责任完全是一种自愿的行为,是我对另一个人表达或没有表达的需要的反应。

关注和关心包含了爱的另一方面,同时也是责任感的表现。

从真正的意义上讲,责任完全是一种自愿的行为,是我对另一个人表达或没有表达的需要的反应。担负“责任”意指能够并准备“反应”。

在成年人的爱中,责任主要指对精神需求的关怀。

假如没有爱的第三种要素——尊重,那么责任有可能蜕变成支配和占有。尊重不是害怕和畏惧,根据该词词根来看,它表明按其本来面目发现一个人,认识其独特个性。尊重意指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成长和发展应该顺其自身规律和意愿。尊重意为没有剥削。让被爱的人为他自己的目的去成长和发展,而不是为了服务于我。如果我爱另一个人,我感到与他或她很融洽,这是与作为他或她自己的他或她,而不是我需要使用的工具。很明显只有我独立了,只有我无须拐杖也无须支配和剥削任何人而立足和前进,尊重他或她才是有可能的。尊重仅存在于自由的基础上,正像一首法国歌谣所吟:“爱是自由之子。”爱是自由之子,决不是支配的产物。

假如没有爱的第三种要素——尊重,那么责任有可能蜕变成支配和占有。尊重不是害怕和畏惧,根据该词词根来看,它表明按其本来面目发现一个人,认识其独特个性。尊重意指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成长和发展应该顺其自身规律和意愿。尊重意为没有剥削。让被爱的人为他自己的目的去成长和发展,而不是为了服务于我。如果我爱另一个人,我感到与他或她很融洽,这是与作为他或她自己的他或她,而不是我需要使用的工具。

不了解一个人就不能尊重他,爱的责任若没有了解作为向导便是盲目的。了解若无关心为动力,便是一句空话。了解有多种层次,作为爱的一个方面的了解没有停留在表面上,而是深入到本质。只有当我能够超越对自己的关心而按其本来面目发现另一个人时,这种了解才有可能完成。

在孩子们身上,我们常可以发现这种完全公开的认识方式。小孩把某物拆开,分解它以便了解它;他或者肢解一只动物,为了了解蝴蝶飞翔的秘密而残忍地撕掉它的双翼。这种残忍本身以更深刻的目的为动机:了解事物和对生命秘密的渴望。

了解“秘密”的另一个途径就是爱。爱是对他人的主动洞察力,在这种洞察之中,我了解秘密的渴望由结合而平息。在融洽的行为中,我了解你,我了解自己——我了解每个人——而我“一无”所知。我懂得,对人类来说只有通过这条途径——通过结合的经历,而不是通过我们思维能够提供的任何知识——才有可能了解富有生命力的东西

爱是了解的唯一途径,在结合行为中,它回答了我的探求。在爱的行为中,在奉献我自己的行为中,在洞察另一个人的行为中,我找到了自己,我发现了自己,我发现了我们两个人,我发现了人类。

德尔斐神庙里那句箴言“认识你自己”,表达了渴望认识我们自身和认识我们的同胞的愿望,这种渴望是一切心理的主要动机

爱的行为是充分了解的唯一途径,这种行为超越了思维,超越了语言。它是达到结合体验的大胆尝试。然而思想上的认识,只是心理学上的认识,是在爱的行为中充分了解的必要条件。为了真实地发现另一个人,更确切地说,为能消除幻觉,消除我对他存有的不合理的歪曲印象,我必须客观地认识他和我自己。只有客观地认识一个人,才能在爱的行为中认识他最本质的东西。[9]

关心、责任、尊重和了解是相互依存的。只有在成熟的人身上才能找到这四者的交融形态;凡成熟的人都能创造性地发展自己的能力,他们放弃了自诩为无所不能的自恋的梦想,把已获得的谦恭置于真正的创造性活动产生的精神力量基础之上。

我把爱作为人们分离的结束,作为结合渴望的满足来谈。然而在人对结合普遍的现实需要之外,出现了一种更特殊的生物性上的需要:对两性结合的欲望。

就解除紧张需要而言,两性间的吸引只是部分动因,主要动因是与异性结合的需要。

二 父母与子女之间的爱

如果不是仁慈的命运保护婴儿,不让他意识到因与母亲和母体内的生活“分离”而产生的焦虑,婴儿在出生时必定会感到死亡的恐惧

孩子发育成长后,开始能够按事物的本来面目去理解事物,饱食的满足不同于对母亲的乳头和她的乳房的感受。最终,孩子会感受到自身的饥渴以及甘甜的乳汁、乳房和母亲是不同的东西。他学会把许多事物作为不同的各有其自身存在价值的东西来理解

所有这些感受可以概括为一条:我被爱。

对大多数年龄在八岁半到十岁的儿童来说,被爱的问题——他之为他而被爱的问题——几乎是全部[13]。这个年龄的儿童还不会爱。他很感激、很高兴被人爱。儿童成长到这时,一种新的因素加入:由于自己的活动而产生一种爱的新感情。孩子第一次想到要给予母亲或父亲某种东西,想到创造某种东西——一首诗、一张画,或任何可能做成的东西。在儿童生活中,爱的观念第一次从被爱转变成爱,转变成创造爱

从第一次爱的冲动到爱的成熟需要多年时间。最后,这个儿童——他现在已是青年——超脱了自我的中心,别人的帮助不再是他满足自己需要的主要手段。别人的需要与他自己的需要一样重要——其实,前者已经变得更加重要。给予比接受更令其满意、令其高兴;爱甚至比被爱更重要。通过爱,他摆脱了由自恋和以自我为中心这种状态形成的孤独和隔离的牢笼,他感到新的融洽、享受和协调。

他感到由爱——而不是由接受爱的依赖性(正因为这种依赖性,他一定会变得卑微、无助、不健全或“乖”)——而产生了爱的力量。童稚的爱遵循这一原则:“我因被爱而爱。”成熟的爱遵循“我因爱而被爱”这一原则。不成熟的爱宣称:“我爱你,因为我需要你。”成熟的爱是:“我需要你,因为我爱你。”

与爱的能力的发展密切相关的是爱的对象的发展。幼儿是最依赖母亲的。这种依赖始于出生前,即当母子还是一体的时候——虽然他们已是两个人。婴儿的问世在某些方面改变了这种状态,但已生活在母体之外的婴儿仍完全依赖母亲。日复一日,他变得越发独立:他学会走路、说话、探究世界;他与母亲的关系在一定程度上失去了事关存亡的重要性,与父亲的关系却越来越重要

无条件的爱与一种最殷切的期望相一致,这种期望不仅存在于儿童,也存在于每个成年人;在另一方面,由于你的优点和你值得爱而被爱的话,总会留下疑问。也许我没能让我希望爱我的人高兴,也许说不清什么原因——总是存在一种爱可能消失的恐惧。而且,“值得的”爱容易留下自己不被爱的痛苦之感——你仅因为令人高兴而被爱,从最终的分析看,你根本不是被爱,而是被利用。无怪乎我们都一直渴望着母爱,不管是孩子还是成人。多数孩子都十分幸运地获得母爱(达到何种程度后面再论),而成年人,要满足同样的渴望就困难得多。最令人满足的情爱亦能满足这种渴望,它也常体现为宗教形式的爱,更常见的是体现为神经质的爱。

然而,尽管父亲不代表自然世界,他却代表人类生存的另一支柱,代表思想的世界,人化自然的世界,法律和秩序的世界,原则的世界,游历和冒险的世界。父亲是教育孩子并指引他步入世界之路的人。

父爱是有条件的爱。这种爱的原则是:“我爱你,因为你实现了我的愿望,因为你尽了职责,因为你像我。”在有条件的父爱中,我们发现与无条件的母爱一样,有消极的一面,也有积极的一面。消极的一面就是父爱必须有报答,如果你不按他所希望的去做便会失去他的爱。父爱的本质在于:服从成为主要的美德,不服从乃是主要的罪孽——以收回父爱作为惩罚。积极方面同样重要。既然父爱是有条件的,我们就可以想办法获得它,并为此而努力;他的爱不像母爱那样不为我们所控制。

父母对孩子的态度与孩子本身的需要相适应,幼儿需要母亲无条件的爱以及身心两方面的关怀。六岁以后的孩子开始需要父爱,需要他的权威和引导。母亲起到保证孩子生活安全的作用,而父亲则有教育孩子、引导孩子应付来到这个大千世界所面临的那些问题的责任。在最理想的情况下,母爱并不企图阻碍孩子成长,不鼓励他的依赖。母亲应对生活抱有信心,因而不会过分焦虑,这样才不会把她的焦虑传染给孩子。孩子独立并最终离开她的这一愿望,应是母亲生活的一部分。父爱应以道理和期望来引导孩子,应是忍耐和宽容,而不是威胁和独裁;应让正在成长的孩子感到自己的能力日益增强,并最终允许他成为自己的主人,与父亲的权威相分离。

最后,这个已成熟的人走到这一步:他是自己的父母。他既有母亲的良心,也有父亲的品德。母性的良心说:“没有任何错误或罪恶可以剥夺我对你的爱以及我对你生命和幸福的期望。”父性的良心是:“你错了,你就不能回避由你的错误行为所造成的后果,如果要我喜欢你,重要的是你必须改正错误。”成熟的人不受外部父母形象的影响,而是在内心建立起父母的形象。

这种建立不是通过把父母的形象结合起来,而是通过在他自身对爱的能力基础上建立起母性的良心,在自身理智和判断基础上建立起父性的良心。而且,成熟的人同时用母性的良心和父性的良心去爱,尽管两者似乎相互矛盾。如果他只有父性的良心,便会变得苛刻,不通人情;如果他只有母性的良心,便易于失去判断能力,并阻碍他自己及他人的发展。

智力健全的基础和成熟的标志,存在于这一从对以母亲为中心的依附到对以父亲为中心的依附并最终达到两者综合的发展过程中。引发精神病的根本原因在于这一发展过程的失败

具有善于接受型人格,也就是愿意接受、被保护、被关心,缺乏父亲的品质

这些精神病的产生都是因为母性或是父性发展失败——而且这也是更严重的精神病产生的原因——父母的角色与外界的人混淆了,也与人内心应建立的品质混淆了

三 爱的对象

爱主要不是一种对某个特殊人的关系;它是一种态度,一种决定一个人对整个世界而不是对某个爱的“对象”的关系的性格倾向

因为人们看不到爱是一种活动、一种精神力量,才相信全部需要仅仅是找到合适的对象——而后所有的一切都将自然产生。这种态度类似一个想画画而又不去学习这门艺术的人——这人宣称他非等到那个合适的景物不可,认为一旦发现了合适的景物,他就可以画出杰作来。如果我真正爱一个人,我就会爱所有人,爱这个世界,爱生活。如果我能对另一个人说“我爱你”,我就一定能够说:“我因为你而爱每个人,我通过你而爱这个世界,我由于你而爱我自己。”

说爱是一种对所有人而非一个人的倾向性,并不意味根据爱的对象而划分的不同类型的爱之间没有任何差异。

兄弟的爱,是构成各种爱的最基本的爱

我所说的爱指责任感、关怀、尊重、对他人的了解、推动生活的愿望

天赋、智力和知识上的差别与人人共有的人性本质相比较是不值得一提的。要体会这种同一性,必须透过现象看本质。如果我们主要从表面上观察另一个人,那么,我们发现的主要是我们之间的差别;如果我们深入到本质,我们就会找到我们之间的同一性,认识到手足之情这一事实

兄弟的爱是相互间平等的爱。不过,实际上,就平等而言,我们也不总是“平等”的,因为我们是人,我们都需要帮助。今天我需要,明天你需要。但这种需要并不意味着一个人无能,另一个人有能力。无能是暂时的情况,独立自主地生活是久恒的普遍的能力。

然而,对无助者的爱,对穷人和陌生人的爱,是兄弟之爱的开端。爱骨肉亲人并不是伟绩。动物也爱它的幼仔并照顾它们。无助者爱他的雇主,因为他的生命有赖于他;孩子爱他的父母,因为他需要他们。只有在那种不服务于任何目的的爱中,真正的爱才开始显露

母爱是对孩子生存及其需要的无条件的肯定。不过在这里对此说法需作一个重要补充。对孩子生存的肯定有两方面:一是对保护孩子生存和成长来说绝对必要的关心和责任;另一方面比单纯的保护更进一步,是灌输给孩子爱生命的态度,使孩子感到活着是美好的,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活在这个地球上就很美好。

上帝创造了世界和人。这与对生存的简单关心与肯定相一致。但上帝超出了这个最低要求。创造了自然和人之后的每一天,上帝都说:“这是好的。”第二步,母爱使孩子感到:降生到这个世界上很好。母爱灌输给孩子对生活的爱,而不仅仅是活着的愿望。

与兄弟的爱和性爱——这两种爱是平等的人之间的爱——相反,母亲与孩子的关系就其本质而言是不平等的:一方事事需要帮助,另一方则给予帮助。正因为母爱这种利他的无私特性,所以被认为是最高层次的爱,是一切感情中最为神圣的

母爱的真正伟大之处似乎并不在于母亲对婴儿的爱,而在于对成长着的孩子的爱。

对出人头地的需求是人类最基本的需要之一,它根植于自我意识这一事实,来源于人们并不满足于自己是生物,不能接受自己像是从杯子里抛出的骰子似的任人摆布这一事实。人们需要感到自己是创造者,是一个超出了被创造者的被动角色的人。达到这种创造的满足有许多途径,其中最自然因而也是最容易成功的是母亲对孩子的关怀和爱。她以超脱自我的态度对待幼儿,她对孩子的爱赋予了她的生命以意义和价值(男性之所以迫切要求以人化自然和创造性观念来超脱自我,正在于他缺乏由抚养孩子来满足他出人头地的需要和能力)。

母爱的本质就在于关心孩子的成长,而这便意味着想让孩子离开

为了孩子的成长的母爱,是一种不想为自己谋求任何东西的爱,也许这是最难以达到的而且更难以辨明的爱,因为母亲能够轻而易举地爱她的幼儿。但是恰恰因为这一困难,只有能够爱的女性——爱她的丈夫,爱其他孩子,爱陌生人,爱所有人,才是一个真正慈爱的母亲。从这种意义上说,没有能力爱的女人,在孩子很小时,能够做的只是柔情的母亲,而不会是慈爱的母亲。慈爱的母亲的责任是承担分离的愿望,并且在分离后继续慈爱。

性爱是对与另一异性的完全融合、结为一体的渴望。从其本性来说,它是排他的,不具有一般特性的爱。它也许是所有形式的爱之中最靠不住的。

这种突然的亲密感从其性质上说是短暂的

陌生人变成熟悉的人之后,再没有需要突破的障碍,再没有突然亲近的感受。“被爱的”人已像自己一样熟悉。或许,更准确地说是也不甚了解。如果和对方有更深的交往,如果你能体验对方个性的多样,对方绝对不会变得如此熟悉,而穿破障碍的奇迹也许会天天发生。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无论是他们自己还是其他人,很快就会被彻底了解。在他们看来,亲密的关系主要通过性关系建立。既然他们感到与另一个人的分离主要是肉体的分离,那么肉体的结合便意味着克服分离。

此外,对许多人来说,还有克服分离的其他方式。谈谈某人的私人生活,某人的希望和焦虑,显露孩子气的一面,建立对世界的共同兴趣——所有这些都能被用来克服分离,甚至表达自己的气愤、憎恨、完全没有自制力也是亲密的体现,这可以解释已婚夫妇常具有的反常的吸引,他们似乎只有同床或互相发泄怨气和愤怒时才像是亲热。然而,所有这些类型的亲密都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减弱,结果是另寻新欢,觅找新的陌生人的爱。这个陌生人又会变成“亲密的”伴侣,堕入情网的感受又是富有刺激性的、强烈的。但慢慢地,这种感受又变得越来越弱,并以希望再征服一个人、获得新的爱而告终。人们常幻想新的爱情会不同于先前的爱情。迷惑人的性欲大大助长了这些幻想。

性欲旨在结合——绝不仅指肉欲和解脱痛苦的紧张状态

爱。事实上,他们的爱是一种两个人之间的自我主义。他们彼此在对方身上寻找自我,通过把单个人扩大成两个人来解决分离的问题。他们有了克服孤独的经验

如果说性爱是爱,那么它需要一个前提,那就是我从自身的存在本质出发去爱——并且也在他或她的存在本质中感受另一个人的爱。人的本质都是同一的。我们都是整体的一部分;我们就是整体。正因为如此,爱谁都不应有任何区别。爱本质上应是一种意志行为,是用自己的生命完全承诺另一个生命的决心。

爱上某人不只是一种强烈感情,还是一种决定、一种判断、一种承诺。如果爱仅是一种感情,便没有那种永远互爱的诺言的基础。感

性爱是一种排他的意愿与承诺的行为。因此从根本上说,爱的对象是谁,无关宏旨。不管婚姻是由他人撮合,还是由个人选择,一旦决定结婚,这种意愿行为就应保证爱的持久。这种观点似乎忽视了人的本性的矛盾及性爱的矛盾。我们是一个整体,但我们当中的每个人又是独特的。在我们与他人的关系中出现同样的矛盾,因为我们是一个整体,我们就能够在兄弟之爱的意义上去爱每一个人;但因我们各不相同,性爱就要求有某些特殊的个性因素,有些人相互吸引,对其他人则不然。

对自身的爱和理解与对另一个人的尊重、爱和理解是分不开的。对自身的爱与对另一个人的爱有不可分割的联系。

不仅是其他人,我们自己也是我们感觉的“对象”,对他人的态度和对自己的态度非但不互相矛盾,而是连在一起。对上述讨论的问题来说,这就意味着:对他人的爱与对自身的爱并非只能两者择其一。恰恰相反,在所有具有爱他人能力的人中,我们都能发现一种爱他们自己的态度。就“对象”与我们自身而言,爱在原则上是不可分割的。真正的爱意味着产生爱的能力,它蕴含着爱护、尊重、责任和了解。它并不是被某人所感动意义上的“情感”,而是一种为被爱者的成长和幸福所作的积极奋斗,它来源于爱的能力。

我自身必定与他人一样是我爱的对象。人们对自己的生命、幸福、成长、自由的肯定来源于人们爱的能力,即来源于爱护、尊重、责任和了解。倘若一个人能够卓有成效地爱,他也会爱自己;倘若他仅能爱其他人,他便根本不会爱。

自私者不是过于自爱,而是缺少自爱;他实际上恨自己。这种缺乏对自己的喜爱和关心,仅是他缺乏创造性能力的一种表现,留给他的是空虚和萎靡。他必然是不幸并焦虑不安地关注着从生活中攫取某种满足。这种满足限制了他自身的获取。从现象上看,他似乎过于关心自己,而实际上不过是枉费心机地试图掩盖关心真实自我的失败

自私者不能爱他人,因而也不能爱他们自己。

尽管他“无私”,他却没有幸福可言,他与最亲密的人的关系也格格不入。心理分析表明他的“无私”并不是与他的其他症状分离的某种东西,而是症状之一,事实上常是最重要的症状,表明他没有爱或欣赏任何东西的能力;表明他对生活充满敌意;在“无私”的外壳下,隐藏着难以捉摸而且特别强烈的以自我为中心的实质。只有把他的“无私”也视为与其他症状并列的一种症状,才能被治愈,才能纠正根植于他的“无私”和其他烦恼之上的缺乏创造力的情况。

孩子们并没有表现出相信他们已被人爱的那种幸福。他们焦虑、紧张,害怕母亲的责难,急于实现母亲的愿望。他们常被母亲隐蔽的对生活的敌意所影响,尽管他们只是感觉到它,而没有清楚地认识它,但最终他们自己也充满了这种敌意。总的说来,“无私的”母亲与自私的母亲对孩子的影响没有多大不同。实际上,“无私的”影响常常更坏,因为母亲的这种“无私”蒙骗了孩子,使孩子无法批评她。他们承担着不让母亲失望的义务,他们接受的是母亲在美德的掩护下厌烦生活的影响。如果你有机会研究一个真正自爱的母亲的影响,你就会发现,没有任何东西比被一个自爱的母亲的爱更有助于让孩子体会到什么是爱、快乐和幸福。

如果你爱自己,你也就会像爱自己那样爱每一个人,只要你爱自己多过爱他人,你便不会真正地爱自己。如果你同样地爱所有的人——包括自己,你便会把他们当成一个人来爱,这个人既是上帝,也是人。因此,这个人就是伟大正直的人,他像爱自己那样平等地爱其他所有人。

爱产生的基础在于人有分离的体验、希望通过结合来克服分离焦虑的需要

第三章 当代西方社会的爱及其瓦解

现代人实际上接近于赫胥黎在他的《美丽新世界》中所描绘的景象:丰衣足食,得到了性的满足,但没有自我,除了与其同胞的最表面的联系外,没有任何东西。他们遵循的口号被赫胥黎简洁地概括为“个人有了感知,社会就会骚乱”,“今天能得到的快乐,决不留给明天”,或者更加登峰造极的陈述:“现今每个人都是幸福的。”今天人的幸福在于“有快乐”。有快乐在于消费的满足,在于“接受”——商品、风景、食物、饮料、烟卷、人、演讲、书籍、电影——一切能够被消费和被吞噬的东西。世界是一个供我们消费的庞大的对象,是一个大苹果、大瓶子、大乳房;我们是乳儿,是永远期待着的人,是抱着希望的人——却又是永远失望的人。我们的特点是适于交换和接受,适于物质交易和消费;每样东西——精神的以及物质的东西——都变成了变换的对象、消费的对象。

婚姻顾问告诉我们,丈夫应该“理解”妻子,并应该帮助她。他应该赞赏她的新衣裳和她做的可口的饭菜。反之,当丈夫疲惫不堪、闷闷不乐地回家时,妻子也应该理解他。当他谈及事业上的烦恼时,她应认真倾听;当他忘了她的生日时,她不应生气,而要谅解他。所有这类关系的总和就构成了没有摩擦的关系,一起生活却始终是陌生人的二人,他们之间从没有达到“中心关系”,但他们以礼相待,谁都试图使对方感觉更加良好

这种爱情婚姻观主要强调的是找到一个庇护人,以摆脱无法忍受的孤独感。在“爱情”中的人终于找到了躲避孤独的港湾。他们结成二人联盟以反抗这个孤独的世界,而这种双倍的个人主义被误以为是爱情和亲密。

爱乃是性快感的产物,倘若双方明晓如何相互满足性欲,他们就会相爱。这种观点与那个时代普遍的幻觉——设想利用正确的技术不仅可以解决工业生产问题,而且也可以解决人类的所有问题——相适应。人们忽视了这样一个事实:这一基本设想的反面才是真实的。

爱并不是充分的性满足的结果,而性快感——甚至对所谓性技能的了解——则是爱情的产物

原因不在于缺乏对性交技巧的了解,而在于使爱成为不可能的种种抑制障碍。对异性的畏惧或憎恨,阻碍一个人完全给予自己,阻碍他自然的行动,阻碍他相信那急切而直接的要求身体接触的异性伴侣。假如一个在性问题上受压抑的人能够摆脱畏惧或憎恨,成为一个有爱的能力的人,他或她的性的问题也就解决了。否则,了解再多的性技巧也无济于事。

产生神经紊乱型的爱情的基本条件根植于如下事实:“情人”一方或双方仍依附于父母的形象,在成年生活中把曾有过的对父亲或母亲的感情、希望和畏惧转移到被爱的人身上;当事人从未摆脱儿时与父母关系的模式,并在成年生活的感情需求中寻找这种模式。在这样的情况下,这个人感情上仍处于两岁、五岁或十二岁的孩子阶段,尽管他在理智上和社会经验上已达到其实际年龄的水平。在严重的情况下,这种感情上的不成熟导致其社会活动的不平衡;在不太严重的情况下,只是导致亲人间的矛盾。

这里必须提到另一种常见的错误,即以为爱必定意味着没有冲突。正如人们通常认为在任何情况下都应该避免痛苦和悲伤一样,他们也相信爱情意味着没有矛盾

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是:多数人的“冲突”实际上是试图避免真正的冲突。这些冲突是在本来就不易澄清和解决的小事和表面事情上的争执。两个人之间的真正冲突——不是为了掩盖或投射,是内心真实的坦率表露——是没有破坏性的。它可导致澄清事实,可产生精神净化,二人会从中汲取更多知识和力量。这里我们有必要再次强调上面说过的一些要点。

只有发自两个人存在的核心的相互交流,两个人都从核心感受到自己的存在,爱才是可能的。人的真实性只存在于这种“核心的感受”中,这里是活生生的,这里才是爱的基础。因而感知到爱是一种永恒的挑战;它不是一块供歇息的地方,而是一起行动、一起发展、一起工作;甚至不管是和谐还是冲突,是快乐还是悲哀,都从属这样一个根本事实:双方从生存的本质感到了自身的存在,他们成为自己,而非逃离自己,并在这个基础上,与对方合一。爱的存在只有一条证据:双方关系的深度以及二人各具的活力和力量;这是爱的果实,能识辨爱。

第四章 爱的实践

爱是一种每个人都只能通过自身并为自身获得的个人体验;实际上,几乎没有人(在儿童时期、少年时期或成年时期)没通过起码的途径获得过这种体验。对爱的实践的探讨,我们所能做的就是讨论爱的艺术的前提、通往爱的艺术的途径以及如何实现这些前提和找到这些途径。为达到这一目的,只有自己去实践,理论的讨论在实践前已经结束。然而,我相信,对途径的讨论可以有助于掌握这门艺术,至少对那些不曾期待“良方”的人来说是这样。

首先,艺术的实践要求有规范。任何事情,倘若我们不通过规范化的方法去实践,就决不可能很好地掌握它;任何事情我们只是凭着“心血来潮”而为之,那么这仅仅可能是一种美好的或是有趣的业余消遣,但决不可能成为这门艺术的主人

这不仅是某一特殊艺术实践的原则问题(有的艺术实践规定每天练习的小时数),而且也是需要一生坚持的原则问题

专心是掌握一门艺术的必要条件之一,这是无须证明的。任何曾经试图学会一门艺术的人都清楚这一点

人们是渴望地张着大口准备吞下一切——图画、液汁、知识——的消费者。我们不能专心,这从我们难以单独待着就能看出

第三个因素是耐心。任何曾试图精通一门艺术的人都知道,成就任何事都需要有耐心。追求立竿见影,是永远不可能学到一门艺术的。但是,对现代人来说,锻炼耐心与实现规范和专心一样困难。我们的整个工业系统恰好促成了其反面——急躁

关于掌握一门艺术的一般条件还有一点必须指出,人们并不是直接而是间接地学习一门艺术。在开始学习一种艺术之前,必须学习大量其他东西——而且看起来经常是学一些无关的东西。木工学徒须从学习如何刨平木料开始,钢琴学徒从练习音阶开始,学射箭术的学徒从做运气练习[53]开始。你要成为一位艺术大师,就要将整个生命奉献给它,或者至少与它息息相关。你自己的身体变成了这门艺术实践中的器械,因而它必须保持健康,必须依据独特的功能完成任务。对爱的艺术而言,这就意味着,任何一个渴望成为这门艺术主人的人,都必须从其生活的每一方面由实现规范、专心、耐心开始做起。

在我们的文化中,实现专心致志困难得多,一切事情似乎都与专心相对抗。学会专心最重要的是学习独自一人待在那里,不读书、不听收音机、不抽烟、不喝酒。的确,专心意味着孤独——而这种能力恰是具有爱的能力的一个条件

假如我因为不能自立而依附于另一个人,他或她可算是一个救命恩人,但这种关系不是一种爱的关系。相反,独立的能力是爱的能力的条件。任何试图独立的人都会发现,独处是多么困难。开始他会感到坐卧不安,心烦意乱,甚至感到忧心忡忡。他会认为这种实践毫无价值,不过是愚蠢的行为、浪费时间等等,因而容易把他不想继续进行这种实践的意愿合理化。他会发现各式各样的想法都钻进了他的头脑,他会发现自己正在考虑当日的计划或考虑日后不得不做的工作中的困难,或是晚上去哪里,或者诸多其他充塞头脑的事情——而不会允许头脑一片空白。做些很简单的练习对排除这些杂念是有帮助的,如坐姿舒适(既不懒散也不僵硬),闭目,努力看眼前的那块白幕,尽力排除一切有干扰的画面和想法,然后顺从自己的呼吸节奏,不要去想它,也不要憋气,只是自然地跟着它的节奏,并在这样做的时候感到它的存在;进而发现“我”的存在:我=我自己,作为我能力的中心,作为我的天地的创造者。人们至少应该在每天早上和晚上各做二十分钟(如有可能可以更长时间)这样的集中注意力的练习

除了这样的练习以外,人们还必须学会在自己所做的每件事上专心致志,例如听音乐、读书、与人交谈、观光。在此时此刻,就一定要把这项活动视为唯一重要的事,而且此刻你的全部身心都应献给它。如果你能集中精力,至于做的是什么事则是无关紧要的。重要的与非重要的事物都能呈现新的真实,因为你对它们全神贯注。学会专心要尽可能避免无意义的闲谈,即那种不坦率诚恳的交谈。如果两个人谈论他们共知的一棵树的生长情况,或谈他们刚刚一起吃过的面包的味道,或是谈他们工作中的共同的经验——只要他们谈论的是其经历过的事,而且没有用抽象化的方式来对待它,那么,这种谈话就是有意义的。

正如避免琐碎的交谈一样,避免交友不当也是重要的。我这里所谓的交友不当不仅指那些凶恶的有破坏性的人——人们应该避免与这些人交朋友,因为他们有害于人,并使人感到压抑——而且我所指的还有那些怪人,那种行尸走肉,那种思维混乱、语言琐碎的人。他们不是与人交谈,而总是喋喋不休,他们贩卖陈词滥调而没有思想。然而不是经常都可以避免与这种人来往的,甚至也没有必要这样做。如果你没有用他们预期的方式——零乱琐碎的方式——而是直截了当地作出反应,那么常会发现你改变了他们的行为。这种意想不到的震动,产生了令人惊奇的效果,从而帮助了他们。

在与别人的关系中,专心致志首先意味着会听。多数人听别人说话或提建议时,都没有真正听对方说话。他们没有认真对待别人的谈话,也未认真考虑自己所作的回答。结果,这种交谈让人感到乏味。他们误以为如果他们全神贯注地听便会腻味疲惫,其实正好与之相反。任何事只要专心做了,就会令人更加振作(虽然过后疲倦也会袭来,但那是自然的,有益于身体的),而一切没有专心做的事却使人困倦,但同时又使人夜里难以入眠。

专心致志意味着此时此刻充实地生活,现在做某事时,不考虑下一步要做的事。无须说,相爱的人尤其应做到专心。他们必须学会彼此亲近,而不是采取通常采用的许多方式疏远。开始做时很困难,好像人们永远达不到目的似的。不必说,这就暗示你要有耐心。如果你不懂做一切事情都是需要时间的,想一蹴而就,那实际上你永远不可能成功地做到专心致志,也不可能在爱的艺术上取得成功。欲知道耐心是什么,只需看看小孩子学走路就行了。他摔倒了,爬起来,又摔倒,又爬起来,再摔倒,再爬起来。但他坚持不懈,不断提高,直到有一天他不再摔跤,行走自如。成年人如果以孩子的耐心和专注来做对他来说是很重要的追求的事情,那么,他还有什么做不到呢?!

对自身不敏感的人是学不会专心的。这是什么意思呢?是不是人们应该每时每刻都要考虑自己,“剖析”自我,或是其他类似举动?如果我们谈的是对一台机器很敏感,要解释其含义,就不存在什么困难。例如,任何开汽车的人都对他开的车很敏感,甚至很小的怪声、发动机内的微小的变化都能注意到。同时,司机对路面的改变和车前车后各种车辆的运行也很敏感。但他并未总想着这些所有的方面,他的大脑处于一种松弛的机警状态,却在专注的状态下——安全行车所需的专注状态——注意到了各种可能的变化。

重要的是意识到它们的存在,而不是千方百计地为之开脱。此外,要注意倾听自己的心声,这种心声告诉我们——常常相当迅速——我们为何焦虑、压抑或恼怒。

对心理功能达到同一敏感程度就要困难得多,因为许多人从不知何谓人的最佳精神状态。他们从父母、亲属和周围的社会群体里继承了心理机能,并当成典范,只要自己和周围人没有不同,便会感到一切正常,他们没有观察任何事物的兴趣。例如,许多人从没有见过深情的人,或完善的人,或勇士,或专心致志的人。很明显,为了自我意识敏感,人们必须知道完整、健康的人是什么样——倘若孩提时代或以后的生活中没有获得过这种体验,那么,该怎么能够获得这种体验呢?对这一问题没有简单的答案,却给我们教育界提出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我们在传授知识的时候,却失去了那种对人类发展最为重要的知识教授,即成熟、博爱的人的精神。无论是西方还是中国和印度,最受尊敬的都曾是那种具有高尚精神品质的人。教师不仅仅传播知识,而且要传授一定的人生态度

在当代资本主义社会——对苏联也是一样——人们提倡尊重和效仿的人可以是任何人,而唯独不是品质高尚的人

我们已讨论了任何艺术实践所需的东西。现在我们来讨论那些对爱的能力有特别重要性的品质。根据我前文关于爱的性质作的论述,爱的成功的主要条件乃是克服自恋

这种自恋表现为这样一种倾向性:人们感到真实的东西仅仅存在于自身的体验之中,外部世界的现象毫无真实性,而且总是从对人们有利或有害的观点上被感知。自恋的对立面是客观,那是一种按其本来面目认识人和事物并能够把客观现象与由于人的主观愿望和畏惧心理而形成的形象区分开来的本领。一切精神变态形式都表明不能客观地认识事物且已达到极端的程度。对精神错乱的人来说,唯一的真实存在就是他自身,就是他们畏惧和臆想的东西,他把外部世界看成是他内心世界的表现,看成他的创造物。我们做梦时也是如此。在梦中,我们制造事件,我们登台演戏——那是我们的愿望和畏惧的表达(但有时也是我们洞察力和判断力的表现),而且梦醒以后,我们确信梦里的事物与我们在清醒状态下看到的实在物一样真实。

精神错乱的人和做梦的人完全没有对外部世界的客观态度,但我们所有的人都或多或少有点精神错乱,或多或少在睡梦中;我们所有的人都有一种被自恋倾向所歪曲了的非客观的态度

只要观察一下自己、邻居,看看报,任何人都会很容易地发现这种情况。他们由于自恋而产生的对真实性的歪曲只是程度不同。

在人际关系中,常有的曲解是不过分的——不太极端或是不太明显的。有多少父母这样看待孩子的反应:孩子顺从,给他们以快慰,是他们的光荣,如此等等,却不去发现或甚至根本不感兴趣孩子自我感觉如何?有多少丈夫因为他们自己对母亲的依恋而觉得妻子蛮横,把妻子的任何要求都当成是束缚自由?又有多少妻子因为她们的丈夫没有满足她们也许童年就已建立的一个显耀的骑士的幻想形象,而认为自己的丈夫无能或愚蠢?

客观态度是少见的,较高或较低程度的自恋则是准则。

客观的思考本领是理智,理智后面的情感态度是谦卑。要客观,要使自己理智,就只有采取谦恭的态度才可能做到,只有在人们从孩子般的对大千世界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幻梦中清醒过来以后才能做到。

就爱的艺术的实践的讨论而言,这意味着:爱依赖于相对排除自恋,它要求谦恭、客观和理智的发展。人们的一生必须奉献给此目的

谦恭和客观不可分割,正像爱一样,如果我对陌生人不能采取客观的态度,那我对我的家庭也不可能采取客观的态度,反之亦然。我们若想学会爱的艺术,就必须在一切条件下力求客观,并对我们没有客观对待的情况十分敏感

我们必须努力找到我们对一个人的印象和这个人行为间的差别,因为这种印象被我们的自恋所扭曲,因为那个人的本来面目并不因我们的兴趣、需求和担心而转移。获得客观和理智的能力是通向爱的艺术道路的成功的一半,但这要求对与你有联系的所有人持客观态度。若是某人欲求把他的客观态度留给被爱的那个人,并认为能够在与世界上其他人的关系中可以不必那么做,那么,他将很快就会发现他在这两种场合下都失败了。

爱的能力取决于人们从自恋中解脱出来的能力,取决于从母系和氏族的稳固的眷恋中解脱出来的能力,取决于我们在与世界和自身的关系中生长和发展一种创造性倾向的能力。这种解脱过程、产生过程和觉醒过程,要求有一种品质为必要条件:信仰。爱的艺术的实践需要信仰的实现。

什么是信仰?信仰必定是对上帝和宗教教义的信奉吗?信仰必定会与理智和理性的思考相悖或是相分离吗?要认识信仰的问题,也需区分理性的和非理性的信仰。所谓非理性的信仰对一个人或一种观念,我认为是建立在屈从于非理性的权威的基础上。相反,正确的信仰是根植于一个人思想和感情体验之中的信仰。理性的信仰并非主要是对某事的信奉,而是我们的信念具有的必胜和坚定的特质。信仰是人的全部人格中的性格特性,而不是一种特殊的信念。

理性的信仰根植于有创造性的理智和情感的活动。在理智思考中(一般认为这不是信仰的地盘),理性的信仰是重要的组成部分。科学家如何实现新的发现?难道他不断实验、不断收集材料、对有所发现不抱幻想?任何领域真正重要的发现极少是用这种方式获得的。同时,纯粹的幻想也不能得出重要的结论。人类所致力的任何领域的创造性思维过程,常常是从或许可以称之为“理性的幻想”开始的。这种幻想本身是以前相当多的研究、深思和观察的结果。当科学家成功地收集了足够的数据,或计算出一个数学公式,使他原来的幻想变得有可信度的时候,便可以说,他已经得出了一个试验性的假说。为了洞察隐含的规律,科学家对该假说进行详细的分析,以及积累支持这一假说的数据,以致推导出更为确切的假说,最终也许会得出广泛适用的结论。

科学史上不乏理性信仰和真理幻想的例子。哥白尼、开普勒、伽利略和牛顿都对理性有着不可动摇的信念。为此布鲁诺被烧死在火刑架上,斯宾诺莎被驱逐出教会。从形成理性的幻想到得出理论公式,都必须有信念:相信那是理性的追求,相信假说是合理的,相信最后的结论——在其真正成立前,都需要持有信念。这种信念来源于亲身经历,来源对自己思维能力、观察能力和判断能力的信任。理性的信仰来源于建立在自身富有成果的观察和思考的基础上的独立信念,而不管大多数人意见如何;非理性的信仰只因某个权威这样说过或大多数人这样说过就把某些东西当成真理来接受。

理性信念并不仅存在于思维和判断,也存在于人际关系中。信念是任何一种深厚友谊和爱情所必不可少的品质。对另一个人“有信心”意味着肯定他的基本态度、他的人格核心、他的爱的可靠性和不变性。这并不是说一个人不能改变他的观点,而是说基本动机应始终如一。比如说,他对生活和人类尊严的尊重是自身的一部分,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从同一意义来说,我们有自信。我们意识到自我的存在、人格的核心的存在。这一核心是不易改变的,尽管外界条件不断变化,尽管我们的观点和情感会有某些变化,它都会贯穿于我们生活的始终。这个核心便是“我”一词后面的真实内容,是我们对自己个性的自信得以建立的基础。如果我们不对自我的坚持充满信心,我们的自我认同感便会受到冲击,我们便会变得依赖于他人,以他人的赞许为我们建立自我认同的基础。只有相信自己的人才能待人以诚,因为这种人坚信,将来某个时候的他也会与今天一样,因此,他将会像他现在所期望的那样去感知、去行事。自信是我们能够承诺的一个条件,正如尼采所说,一个人的本质可以被定义为给人以承诺的能力,信念是人类生存的条件之一。与爱有重大关系的是对自爱的信心,对他人产生爱的能力及其可靠性的信心。

相信他人的另一层意思,是(关于)我们对他人潜力的信任。这种信任存在的最基本的形式是母亲对其新生婴儿的信任:他将会生存、成长、走路和说话。但是,孩子这方面的发展很规律,不需要持多大的信任。人需要对也许发展不出的潜能抱有信任,如爱的潜能、幸福的潜能、运用其理智的潜能和更为特殊的潜力,如艺术才能。它们像是一粒粒种子,只要给予它们以生长的适宜条件,便会破土而出,蓬勃发展,否则便会窒息。

最重要的条件,是在孩子的生活中给予其重要影响的人物,要相信孩子有这些潜力。这一信心把教育[55]和管制孩子区分开。教育就是帮助孩子实现其潜力。教育的对立面是管制,它建立在缺乏对孩子自身潜力发展的信念基础上,建立在认为只有成年人对孩子灌输合理的东西,抵制那些似乎不合理的东西,他才会是个好孩子的信念基础上。机器人没有生命,才没有相信它的必要。

而非理性信仰根植于对被认为是强大无比、无所不能、无所不晓的权威的屈从,根植于无视自己的权力和能力。理性的信仰建立在与此相反的经验上。我们对一种思想有这样的信仰,是因为我们自己观察和深思的结果。我们相信自己、他人以及整个人类的潜力,也是我们自己观察和深思的结果,我们经历过自身潜力的发展过程,体察过自身成长的现实,感受到自身理性和爱的能力

理性信仰的基础是创造性,靠我们的信仰活着意味着创造性的生活。相对应之,对权力的信任(从支配的意义上讲)以及权力的使用都是信仰的反面。相信现存的权力与不相信尚未实现的潜力的发展是一样的。它只是凭现状预测未来,结果却是严重的失算,它对人类潜力和人类成长的忽视是十分荒谬的。根本不存在对强权的理性信仰,有的只是对权力的屈从或者——对有权的人来说——保住权力的愿望。尽管在许多人看来,权力似乎是一切事物中最实际的东西,但人类历史已证明它是一切人类成就中最靠不住的东西,犹如过眼云烟随风飘摇。由于信仰和权力都有排他性这一事实,一切最初建立在理性信仰之上的宗教和政治制度,只要它们依赖于权力并与之同流合污,都将变得腐败并最终失去其原有的强力。

要有信仰就需要勇气和冒险的能力,甚至准备迎接厄运和挫折。谁若坚持把安全和保险视为生活的基本条件,那他就不可能有信仰;谁若把自己封闭在自己的系统中——在这里疏远和占有是他的保险工具——便会把自己变为囚犯。被爱和爱都需要勇气,需要判明作为最终关系的一定价值的勇气,并需要采取果断措施,为这些价值牺牲一切的勇气。

这种勇气与臭名昭著的吹牛家墨索里尼喊出的“冒险地生存”口号时所指的勇气截然不同。他的勇气是虚无主义者的勇气,来源于对生活的破坏性的态度,来源于放弃生活的愿望,因为他没有能力去热爱生活。失望的勇气是与爱的勇气背道而驰的,正如对权势的信仰与对生活的信仰对立一样。

有办法培养信心和勇气吗?实际上,信心是随时都可以培养的。抚养小孩需要信心,入睡需要信心,开始做任何工作都需要信心。但是,我们对这种信心习以为常。谁若没有这种信心,谁便会为他的孩子过分焦虑,或患失眠症,或无力胜任任何创造性工作而积郁成疾,或疑心太重,或孤傲寡合,或鼠目寸光。坚持对一个人的判断,即使它似乎与公众意见或一些不可预知的事实相悖;坚持自己的信仰,即使它不为公众所接受,这些都需要信心和勇气。把生活中的困难、挫折和不幸视为只要克服它便会成为强者的一场挑战,而不是视为不应在我们身上发生的惩罚,这也都是要有信心和勇气的。

信心和勇气的培养要从日常生活中的小事开始。第一步是注意你何时何地失去信心,透过用以掩盖失去信心的借口,来认识你何处胆小怕事,又找到什么借口把它合理化。认识到缺乏信心会使人变得懦弱,而已有的懦弱又导致了新的灰心丧气,如此往复,恶性循环。那么你将认识到:当你意识上担心没有被爱的时候,实际上你害怕的是爱(尽管这常是不自觉的)。爱意味着在没有保证的条件下承诺自己,奉献自己,希望我们的爱能激起爱人心中的爱。爱是信心的行为,谁没有信心谁便没有爱。对信心的培养,人们能不能说出更多的东西呢?也许有人能。假如我是诗人或牧师,我便会作一番尝试。然而我不是诗人也不是牧师,我甚至不能试图再说些什么。但我相信,任何对此真正关心的人,都能学会建立信心,正像小孩都能学会走路一样。

对爱的艺术的实践来说,不可缺少的是至此还只是隐含提到的一种态度,那就是活动性。应该明确讨论它,因为它是爱的实践的基础。我前面已说过,活动并不是意味着“做某事”,而是一种内心活动,是人的能力富有成效的发挥。爱是一种活动,如果我在爱,我便常处于一种密切关心被爱的人的状态之中,而不仅仅是关心他或她。因为倘若我懒惰,倘若我不是常处在关注、机警、积极的状态,我便不能把自己与被爱的人积极地联系在一起。睡觉是唯一的不活动的状态;清醒则是懒惰没有容身之地的状态。当今很多人的情况却是:他们醒时半睡,睡时半醒。完全清醒是不感到腻烦或令人生厌的条件,而不感到腻烦或不让人厌烦又是爱的主要条件之一。思维敏捷,感觉灵敏,活用眼和耳,避免思想上的懒惰,无论是以吸收、储存或纯粹浪费时间的方式,也是爱的艺术的实践不可缺少的条件。认为人们可以分割生活——在爱的领域中,人们富有创造性,而在其他领域却一筹莫展,这不过是幻想。创造性本身不允许这样一种分割。爱的能力需要有一种感情强烈、头脑清醒、充满活力的状态,而这只能是其他领域富有生机和活力的结果。如果人们在其他方面没有活力,那么在爱的领域也就没有活力。

对爱的艺术的讨论不能局限个人获得并发展本章所述的那些特征和态度。它与社会领域是不可分割地连在一起的。如果爱意味着以慈爱的态度对待每一个人,如果爱是一种特殊品格,那么,它必定不仅存在于一个人与家庭和朋友的关系中,而且存在于通过工作、事务和职业取得联系的人们的关系中。在自爱与对陌生人的爱之间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分工”。相反,后者的存在正是前者存在的条件。认真采取这种态度意味着在人们习惯的社会关系上有一个巨大的转变。当人们的口头交际带上爱邻若爱己的宗教观念时,他们的关系却至多不过是由“公平”的原则决定。公平,意味着不以商品和交易中的欺诈和诡计来换取感情。“我给予你的像你给我的一样多”,这是资本主义社会在物质商品上,也是在爱情上普遍的伦理原则。甚至可以说,公平伦理观的发展是资本主义社会对伦理学的特殊贡献。

造成这一事实的原因就在于资本主义社会的性质。在资本主义社会以前,物品的交换或直接由权势决定,或由传统决定,或由爱和友谊的人际关系决定。在资本主义社会,决定一切的因素是市场上的交易。在市场上,不顾权势,也无视诈骗,不管人们与商品市场和劳动力市场打交道,还是与服务市场打交道,每个人都要交换,为了他欲得的东西而不得不如此。

爱的实践必须始于认清公平与爱的区别。

在现存的制度下,能够爱的人必定是极个别的;在当代的西方社会,爱是一种罕见的现象。这并不是因为许多职业不容博爱的态度,而是因为以生产为中心、贪婪的商品社会的精神就是如此,以至于只有个别人能够抵抗

我们的社会由官僚主义的管理者和职业政治家所操纵;人们为集体暗示所支配,他们的目的就是多生产,多消费;人的一切活动都服从经济目标,手段成了目的。人便是机器——丰衣足食,而毫不关心人之为人的特殊性和机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