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判性思维（原书第12版）

阅读摘录

本章学习目标

批判性思维涉及许多方面，其中一项就是：考虑行动的可能结果。

在我们考量自己（或者他人）的思维是否符合逻辑、是否符合好的标准的时候，我们就是在进行批判性思考。

绝大多数人都难免在推理时偶尔出错。人们往往会忽视重要的因素，会无视和我们所持观点相抵触的思想。

1.1 信念和断言

得出结论的时候也就是形成信念的时候。结论和信念密切相关。

如果你得出结论“电池没电了”，你就会相信电池没电了。下面我们将界定一些重要概念。

信念就是你所相信的。需要强调的是，信念是命题。也就是说，信念可以表达为陈述句，它或者为真或者为假。澄清这一点就可以避免许多混淆，后面还将说明这一点。

客观断言（objective claim）的特征是：它的真或假不取决于思考者认为它是真还是假。

但是对于一个给定的断言，我们有可能并不知道其真假

当然，并非所有的断言都是客观的。“布鲁诺·马尔斯自命不凡”就不是客观断言，因为它不具有上面提到的特征。

许多陈述既包含客观的元素也包含主观的成分

但并不是所有的观点都是主观的，因为有的观点的真假并不取决于观点持有者的个人看法

关于事实的观点（信念、断言）与客观的观点（信念、断言）所表达的意思相同：其真假不取决于主体怎么想。

哈姆雷特的一句名言“世事本无好坏，皆因思想使然”很好地表达了道德主观主义。

1.2 论题

摩尔是否比帕克高就是一个客观问题，因为它的答案并不取决于我们怎么想。

另有一些论题是主观的。我们已经解释过这一点。歌手“吹牛老爹”的衣着是否得体就是一个主观论题。

讨论论题的首要任务就是确定到底什么是论题。我们将会发现，在实际情形中，准确识别到底什么是有问题的断言（即论题到底是什么）不仅是重要的，而且往往是困难的

如果我们不知道一个论题到底指的是什么，就无从评价支持或反驳该论题的论证。如果我们不知道一个论题到底指的是什么，对于进一步解决关于该论题的争议就会束手无策

这样的说法听起来无疑深得人心，但仔细推敲你可能不禁会问：到底有哪些证据支持这个说法呢？

我们并没有说只有那些能通过科学测试或实验的方法去解决的论题才值得考量。道德论题就无法通过科学的手段去解决。数学难题、历史问题、重大的哲学疑难等都无法通过实验的方法来求解。

如果要让自己或者他人认真思考某个问题，要让批判性思维者认真对待某个问题，就必须考虑到底哪些因素与问题的答案有关。

1.3 论证

论证（argument）是为接受一个断言给出理由。

论证由前提和结论两部分构成。其中，前提（premise）是为另一个断言提供理由的陈述，一个论证中可能含有多个前提。被前提支持或证明的断言就是论证的结论（conclusion）。

对于所有的论证而言，论证的结论就是在表明对论题所持的立场，而论证的前提则是要给出持特定立场的理由。

你想针对重要问题（示例中为是否养狗）做最佳决策时，会从正反两方面评估利弊。能明智地进行这种权衡和评估，或许不是批判性思维的全部，却是批判性思维的根本要素。

不是所有的问题都需要论证来解决。对于你的嗓子疼不疼的问题，你无须论证就可以直接说明。

1.4 认知偏差

潜意识特征有时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影响人们的心智过程

假如我们是完全理性的，我们对事物的判断将会绝对基于逻辑和客观证据

信念的形成过程总会掺杂一些难以察觉的人类固有的心理因素

心理学家把这些时常难以预见的心理因素称作认知偏差。认知偏差扭曲着我们对现实的理解，干扰我们清晰、精确、客观思考的能力。

通过结论的可信度来判断一个推论的正确与否被称作信念偏差

与此密切相关的认知偏见是确认偏差（confirmationbias），这是指对支持自己观点的证据给予更多权重的倾向

好的实验要确保实验者不会“挑选”证据，即寻求支持（他们自认为正确的）假设的证据，而忽略相反的证据。

确认偏差和信念偏差之间没有严格的区别，它们都是人类倾向的无意识表达：人们认为自己对问题所持的立场就是正确的一面。批判性思维意味着我们要对支持自己观点的论证特别警醒。

但是这并不说明你想的越多，某事发生的概率就越大。

从可得性启发中可以看出逸事概括（我们将在后面讨论这个逻辑谬误，当一个人仅根据一份证据便对某个事物产生一个绝对的概括时，这个人便在逸事概括）这样的错误是多么容易发生

错误共识效应指人们默认自己和周围人的观点、与整个社会的观点一致的倾向

另一扭曲认知的是从众效应（bandwagon effect），它指人们下意识地让自己的想法向大多数人的想法靠拢的倾向。从众效应是我们认知扭曲背后威力最强的罪魁祸首之一

如果你以前不明白为什么消费品企业总是千篇一律地做自己销量第一的广告，那现在答案应该已经在你脑中了。市场营销人员懂得从众效应。他们知道只要让顾客相信很多人都在买他们的产品，销量就会提升。

假如有两个选项X和Y，“没人会喜欢X的”比“大家都喜欢Y”更能让人们支持Y。这是消极偏见（negativity bias）—人们在评估时，相较于积极信息更看重消极信息的倾向—使然。消极偏见在我们的脑海中根深蒂固：我们的大脑神经对负面信息比对正面信息更敏感活跃

在经济学中有一个消极偏见的推论：人们往往更愿意避免损失而不是积累收入，即损失规避（lossaversion）。

批判性思维的目标在于得出正确的结论或者做出明智的选择或决定

日常经验告诉我们：渴望、担忧、个人目标等都会影响人们的选择。正如文中解释的那样：实验心理学已经揭示，还有很多未曾料到的、令人惊讶的因素影响着人们的思考。

对于隶属异于自己的社团、教派、党派或国籍的人，人们更容易形成负面看法，这是圈内偏见（in-group bias）的表现，它是另一可能扭曲和误导我们认知和判断的因素

同样，我们常常把圈内人的成功归结于勤奋努力，把失败归结于天公不作美。对于我们圈子以外的人，则认为他们的失败多半是因为他们自己的缺陷，而他们的收获多半是好运所致。这种认为只有自己才会被意外和现实所制约而外人不会的倾向叫作基本归因错误

人与人之间并不需要多少共同点就能构建出组群身份和归属感。就算是通过扔硬币的方式被分到同一组的人也会立刻对组内的人产生归因偏见。[8]在著名的社会心理学实验“罗伯山洞实验”（Robber’s Cave experiment）中，22个互不相识的12岁男孩被随意分成两组。当两组产生竞争关系时，各组的组员们都展现出对对方组的敌意，很多其他举动也都表明他们已经被圈内偏见所控制。[9]

人们对谁是圈内人谁是圈外人往往会快速做出判断。

另一种心理和认知干扰源来自过度自信效应（overconfidence effect）。它是自我欺骗偏见的一种，并可以在多种不同的环境下起作用。[12]当人们预估自己对某事判断正确的概率时，预测值通常都比实际值要高—至少在问题很难或者在所面临的是不熟悉的领域时。[13]也许过度自信效应可以解释为什么《美国偶像》（American Idol）中的许多参赛人开始都信心满满地认为自己就是下一位美国偶像，而当评委宣布他们不能进入下一轮的时候他们会震惊得说不出话来。[14]

与过度自信效应密切相关的一个概念是高于平均水平的错觉（better-than-average illusion）。这种错觉使人们认为自己比大多数人要更足智多谋或有更好的驾驭能力

遗憾的是，证据显示就算人们已经了解到高于平均水平错觉的存在，他们仍旧认为相比于大多数人，自己不易不被这种错觉影响。[16]

不必惊讶，在形成信念的过程中，心理和本能所起到的作用与客观证据所起的作用旗鼓相当。

我们的大脑已被编入许多“病毒”，它们扭曲我们的认知，给我们戴上有色眼镜，并影响我们客观思考的能力。

针对这些“病毒”最有效的防御手段是什么呢？把批判性思考变成一种习惯吧，特别要对那些似乎符合我们早已相信的观点的论证和证据持审慎态度。

1.5 “真”和“知识”

通常满足下列条件时，你就有资格说自己知道“桌上有本书”是真的：（1）你相信桌上有本书；（2）你已经排除合理怀疑地证明了自己的信念；（3）没有理由怀疑你会在相信此事上犯错，如你曾多夜未眠或服用迷幻药之类。彻底的怀疑论者认为，我们不可能知道任何事。但人们不禁要反问：他们何以知道这一点？或许他们的答复是：凭借猜测。

1.6 批判性思维所能做的和不能做的

批判性思维是评估你自己或者他人就特定情形得出的结论的思考过程。

各行各业的人在面对自己的独特问题时都会检视自己的思考。

我们难以避免自己的思维受包括确认偏见在内的各种认知偏见的约束。本书将揭示并警醒这些。

针对前述每一问题的思考，批判性思维的确能够帮助你识别其中不好的推理。

当我们评估得出结论所使用的推理时，我们就是在进行批判性思考

结论是信念，当运用真或假的陈述句来表达它们时，它们就是断言。客观信念（或观点或主张或陈述等）的真不依赖于人们是否认为它为真。

论题只是一个问题。论证用来确立对论题的立场，立场是论证的结论。情感、利益、一厢情愿的思维、确认偏差及其他妨碍客观性的心理因素都可能影响对论证的评估。

·认知偏差：影响人们信念形成的心理因素，具体如下。▪信念偏差：通过结论的可信度来判断一个推论正确与否。▪确认偏差：看重支持我们观点的想法的倾向。▪可得性启发：依据提及一个事件的频率来判断这件事发生的可能性。▪错误共识效应：指人们假定自己的观点和周围人以及整个社会的观点大致相同。

▪从众效应：指人下意识地让自己的想法向大多数人的想法靠拢的倾向。▪消极偏见：指人们相信消极信息多于积极信息的倾向。▪损失规避：人们往往更愿意避免损失而不是积累收入。▪圈内偏见：认为属于自己圈内的人与圈外人不同的认知偏差。▪基本归因错误：以不同的方式理解自己和他人的行为、圈内人与圈外人的行为。

▪服从权威：听从权威指令的倾向。▪过度自信效应：过高估计自己对于某事判断正确的概率。▪高于平均水平的错觉：指人们在与他人相比时，过高地估计自己的能力。

2.1 论证：基本特征

论证由前提和结论两部分构成：用于支持或证明某断言的是前提，被支持的断言是结论。

该例中有前提（宇宙有其产生的原因）和被前提支持的结论（上帝存在）。

同一个陈述可以作为一个论证的结论，也可以作为另一论证的前提

如果一个论证的前提不被确信或引起争议或遭遇挑战，论证者就要为之辩护，论证该前提为真

当为辩护一个论证的前提而提出新论证时，原论证的前提就是新论证的结论。在这个意义上，一个论证的结论就是另一个论证的前提，论证的过程往往由多个推理环环相扣而形成推理链。但每一推理链都有其起点

论证中运用下列语词，通常表示就已经给出的前提将要得出结论（“……”表示结论）。

论证可能包含并未表达的前提。如前提：没有身份证的人不能将书从图书馆借走。结论：比尔不能从图书馆将书借走。

论证还可能包含未表达的结论

日常表达中往往省略那些显而易见因而无须提及的前提。论证“这辆车没法修了，扔掉它吧”中包含着未表达前提：没法修理的汽车该被扔掉。但这一点是显而易见的，因而不需要再提起。

2.2 两种论证

我们先学习演绎逻辑的基本概念：有效。当一个论证满足条件“当其前提为真时，其结论不可能为假”时，这个论证就是有效的。

尽管上例中的前提是假的，但这个论证还是有效的，因为该论证不可能出现前提为真而结论为假的情形。

论证中运用下列语词，通常是引入前提。这些词语往往在结论之后出现。“……”代表实际论证中的前提。

与演绎论证的前提证明结论不同，非演绎论证的前提不能证明结论，非演绎论证的前提支持结论。

“支持”有程度的不同。前提给结论提供的支持，其程度可以是从较低的微弱支持到较高的相当强的支持。依据前提给结论提供的支持程度的不同，非演绎论证分为较好论证和较坏论证。逻辑学用强（stronger）和弱（weaker）分别描述这两种论证。前提为结论提供的支持越高，非演绎论证越强；前提为结论提供的支持越低，非演绎论证越弱。

2.3 排除合理怀疑

作为证明标准，排除合理怀疑的要求低于演绎证明。演绎证明的标准用日常语言可相应地表达为“排除任何怀疑”。可靠推理的结论才算是排除了任何怀疑的。从逻辑的角度看，可靠的论证指：（1）所有的前提都是真的；（2）不可能前提为真但结论为假。依此标准，通常我们认可的“吸烟能引起肺癌”以及“在犯罪现场发现的DNA是被告的”等都没有得到证明。所以说，在实际生活中，当人们说某事已经得到证明时，他们是在“非正式”的意义上表达的。他们并不是说被证明的是可靠论证的结论。本书在谈论“证明”时，是遵从严格的逻辑意义的。

2.4 演绎论证与非演绎论证的区分

一个有效的策略是通过例证来区分演绎论证和非演绎论证

在第一个例子中，只要知道“赤道”的含义，你就明白它在南极和北极中间

如果前提中的语词依据定义已含有结论为真的信息，那就是有效的演绎论证。一般来说，有效演绎论证的有效，归结于论证的“形式”

还有一种区分演绎论证和非演绎论证的方式：你通常不会说演绎论证为结论提供了证据。“胡安生活在赤道”为“胡安生活在南北极中间”提供了证据，或者前者支持了后者的说法听起来都很奇怪。所以：如果说一个论证为结论提供了证据的说法听起来奇怪，这就提示，这个论证是演绎论证。

2.5 演绎、非演绎和未表达前提

需要注意的是，上述论证中的未表达前提也可以是一个全称陈述：本地南风过后总是下雨。如果未表达前提是这样的陈述，那就构成了演绎论证。

要回答这个问题，只能借助经验和常识。

说话者并非要证明丝塔茜和贾斯汀面临着离婚，他只是说存在着这种可能性。

说话者也常常内心想表达演绎论证但并不表达其中一些前提。

上下文和语境能帮我们弄明白说话者心里的未表达前提到底是什么，究竟说话者是在做演绎论证还是非演绎论证。

未表达前提到底是什么？要得到答案，我们只有更多地了解情境或说话者。

实际生活中的论证往往包含未表达前提。通过不同的方式补充未表达前提，可以形成非演绎论证，也可以形成演绎论证。通常上下文和语境能帮助我们理解说话者的意图，但有时候语境也不能帮助我们解决问题。后一种情形下，我们应考虑各种因素，推断出可信的未表达前提。

2.6 衡平推理

我该养只狗吗？要不要旷课去参加我堂兄的婚礼？做不做化疗？我们的日常思维总是伴随着权衡支持或反对的种种思考。这种权衡利弊的推理就是衡平推理

衡平推理通常既包含演绎的成分也包含非演绎的成分。

非演绎论证有强弱之分；演绎论证则是有效的或可靠的

2.7 最佳解释推理

最佳解释推理（inference to the best explanation，IBE）的结论是某事实存在或者为真，因为它作为假说为我们观察到的另一事实提供了最佳解释

这个论证的结论是床垫引发了背疼。这个假说为背疼提供了最佳解释。值得注意的是，这个论证明确比较了其他解释选项，这使得它既是衡平推理又是最佳解释推理。其中被权衡的是其他解释选项。

有时候，最佳解释推理也被称为“溯因推理”。它是非演绎论证的一种，它支持而不证明结论。

2.8 哪些表达不是前提、结论或论证

值得我们注意的是，有些表达看起来像论证、前提或结论，但其实可能并不是。

论证既要有前提也要有结论。虽然这个语句有两个构成部分，但其中任何一个部分本身都不能作为前提或结论。“如果你现在洗车”不是一个陈述，“那么车上将会有污渍”也不是陈述，它们各自不能作为前提或结论。总而言之，“如果……那么……”所连接的语句不是论证。

但左边句子是揭示迈克穿泳衣的原因，右边句子是论证迈克刚游完泳。只有右边的表达才是论证。可以这样区分：左边句子中的“因为”引出的是解释，右边句子中的“因为”引出的是证据。

从根本上说，论证是为了支持或证明结论，而解释是为了指明某事物的原因、它如何运作或它是如何制作的，等等。论证与解释是根本不同的思考。论证一条狗身上有跳蚤和解释狗身上有跳蚤的原因是不同的思维。论证暴力犯罪事件增多也不同于解释犯罪率升高的原因。

2.9 道德、情感和逻辑

首先，亚里士多德提出人们会被演说者的背景、名声、成就、专业技能等人物特征所说服。亚里士多德称这种说服模式为道德（ethos）。其次，演说者也可以通过与他的听众建立个人联系并运用修辞技巧来博得听众的情感共鸣进行说服。这种说服模式被亚里士多德称作情感（pathos）。最后，演说者也可以通过信息和论证来说服听众，而这就是亚里士多德所说的逻辑（logos）。

遗憾的是，逻辑—作为理性论证—是最难奏效的说服方法。这也是为什么广告很少说理。

演绎论证之可靠与否，丝毫不取决于人们是否真的被它说服了

非演绎论证有强弱之分，但论证的强度仅仅取决于论证的前提究竟为结论提供了多大可能性的支持，而丝毫不取决于听众是否被该论证说服

如果你想说服别人去相信某件事，试试洗脑式的宣传吧。阿谀奉承也是已知的奏效的手段。

2.10 理解论证的技术

对于理解论证，首先要找出结论—某语篇的主要观点。其次，要找出为得出结论而陈述的种种理由，即寻找前提。最后，找出针对前提的论证（如果有）

如果你无法从接收的信息中识别出结论是什么，或许是由于这个语篇根本就不是论证。要确认你面对的语篇是论证、报告、描述、解释还是其他，关键在于确定表达者是否为支持或证明其断言提供了理由。

也许问题在于结论并没有被明确表达出来。这时候我们可先把论证放在一边，先问问自己：这个人到底想证明什么？无论如何，识别结论对于理解论证是第一步也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在理解长篇论文中的论证时，你会发现前面介绍的刻画论证的结构是有益的。通过这一章对识别论证的方法的学习，即使不刻画论证的结构，你也会对自己所接受的结论的理由更加了然。如果你自己撰写难以驾驭的论著，那么刻画你的论证结构图也是有益的建议，这有助于你基于清晰的说理结构来组织文章。

2.11 评估论证

批判性思维要求我们评估论证

评估论证从两个方面入手：逻辑和真假。

一方面，我们从逻辑的角度评估论证。该论证是在证明还是在支持其结论？这是一个有效的演绎论证还是较强的非演绎论证？

另一方面，我们从真假的角度评估论证。论证的前提确实为真吗？

对于与背景信息以及其他可靠信息相冲突的前提，我们最好提出质疑。

我们要提醒大家注意，在接受前提之前必须弄清其表达的准确含义

确定前提的真假依赖于知识、经验、冷静的头脑和深入的探究。

·非演绎推理不是证明结论而是为结论提供支持。

本章学习目标

多种因素都可能导致表达含混不清，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可以归结为如下四点：过度模糊、歧义、过于抽象、未界定术语

在论文中，你需要表明对论题所持的立场、提供支持立场的论证、对支持相反立场的论证展开反驳。

3.1 模糊

语词或短语的模糊（vague）是指：难以明确断定该语词或短语所包含或排除的对象。语词“秃顶”就是模糊的。

但对于生活中另外很多人是否秃头就难有定论。“秃顶”概念是否可以指上述两类极端人群之间的人，理性人往往各持己见。“秃顶”是模糊概念。

模糊概念在我们的生活中起着重要的作用。例如，法律如何对待模糊概念就是至关重要的。

贝特兰·罗素曾经说过，直到试图追求精确的时候，你才会发现，在一定程度上，所有的事情都是模糊的。

模糊的程度各不相同。要完全消除模糊几乎是不可能的。值得庆幸的是也没有必要完全消除模糊。在日常生活中，适度的模糊是完全可以接受的。

“富”“小”和“秃”一样，都是模糊的概念，并没有一个明确的分界线标明它们可以指称哪些对象或者不能指称哪些对象，但这些概念都有它的用途，人们常常借助于它们展开通畅的交流。但就像上面所说的指路的例子，过于模糊的表达就会导致问题。

如果一个断言因过于模糊而无法传达正确的、有用的信息时，其模糊程度就是不可接受的。

3.2 歧义

歧义（ambiguity）是指同一语词、短语或句子，却具有相互区别的多重含义。

歧义可以分为很多类型，最常见的歧义是语义歧义（semantic ambiguity），即表达断言的语句中含有有歧义的语词或短语

组合歧义（grouping ambiguity）是一种特殊的语义歧义。当不能明确区分一个语词是指集合体还是指构成该集合体的个别成员时，就出现了组合歧义。在语句“秘书挣的钱比医生多”中，如果“秘书”和“医生”分别指这两类人的总体，这个句子或许是真的，因为从事秘书工作的人远比从事医生工作的人多。但若这两个语词分别指个体，这句话显然是假的。

骑越野摩托车的人或许会为自己的嗜好辩护说：“割草机比越野摩托车制造的污染更多。”这个表达存在歧义，它既可以被解释为真的，也可以解释为假的。就总体而言，割草机制造的污染的确较多，因为割草机的数量远多于越野摩托车；但逐个进行比较，显然是越野摩托车制造的污染更多。

当一个代词所指的事物或对象不明时，就会产生指代歧义

3.3 抽象

我们已经知道“孩子”是模糊的概念，因为我们不知道“孩子”和“非孩子”的界线到底在哪里

不仅如此，这个概念还是抽象的，因为它既指男孩，又指女孩。抽象是指术语缺乏具体所指。一个术语所指的范围越广，它就越抽象

指称群体所有成员的术语比指称其中部分成员的术语抽象

对于做出决策而言，不能忽视过于抽象的泛泛而谈和具体详细的描述之间的区别。

但实际上，重要的是发现问题，即识别哪些表达或断言是不清晰的以及寻求如何解释它。至于把所发现的问题归类于哪种名下（到底是模糊、歧义还是抽象）并不重要。例如，如果有人随意地使用语词“战争”，你最好的反应就是问他“你所说的‘战争’指什么”。

为了清晰地思考和交流，针对这些有碍清晰的陷阱，批判性思维的最佳策略就是澄清这些语词的意义。定义正是实现这个目的的方法。

3.4 定义术语

“definition”既有“定义”的意思，也有“清晰度”的意思。我们购买电视时往往选择“超高清”的电视，就如同批判性思维者追求思想的清晰度。实现思想清晰的一个奏效工具就是谨慎地定义术语

但并非所有的定义都如此简单。例如，不同意图会导致对“人”（或者“人类”）的定义各不相同，从“理性动物”到“没有羽毛的两足动物”等不一而足

人们经常热议的重要议题：堕胎在道德上是不是被允许的、胎儿是否拥有权利、胎儿是不是“未出生的孩子”等，实际上都与如何定义“人”及其他基本概念有关。如果把“堕胎”定义为“谋杀未出生的孩子”，就不会再有关于堕胎是否被许可的任何争论。

什么是“自然的”，取决于谁定义了该术语，有人认为“自然”意味着“自然发生”的事件，也有人认为“自然”意味着“在上帝看来是正确的”。

在定义的目的中，最值得注意的有三种。

定义的种类也与定义的目的不同。定义主要分为以下三类。

我们讨论了定义的目的和定义的种类。下定义时可以综合运用定义的目的和定义的种类：如通过同义词来进行精确定义（未成年人就是不满18岁的人）；运用分析定义来进行说服（开明者是这样的人士，他们希望有能力者和心情愉快者帮助能力不足者和心情不快者），等等。无论是哪种定义，好的定义必须满足如下条件。

首先，不能通过定义使论辩的任何一方处于不利境地

其次，定义必须是清晰的。定义是用来澄清歧义的，而不是为了混淆视听，所以必须用简单清楚的语言来表述定义

定义要清晰就要求我们尽可能避免在定义中使用诉诸情感的表述。

最后，在实际生活中，我们往往会遇到不完善的定义。如我们频繁运用的“友谊”“忠诚”“公平”“自由”“权利”等都是极其抽象的。如果试图对“友谊”或“自由”等语词进行彻底的定义，那就要立志终其一生探究这些概念所包含的各种微妙、复杂的因素。基于实用的目的，关于某概念某一方面的精确定义，只要能够为我们解决当下问题提供指引就够了，我们并不追求最终的定义。如：对我而言，“正义”意味着不能仅仅因为是白人男子就可以得到额外的机会。

定义，或者缺少定义，可能在论证中造成混淆视听。

如果你仔细审查这个论证，就会注意到，隐藏在其中的是对自私行为的奇怪定义，即满足自己愿望的行为

的确，依据这个定义，你只要有可能就会自私地行动。但是对自私的通常理解是把自己的利益放在别人的利益之上。而依据对这个术语的通常定义，你就不会总是自私自利了。

如果一个论证导向令人惊讶的结果，首先要做的就是检查定义！

3.5 论文写作

在论文中，你陈述论题、表明对论题所持的立场、提供支持立场的论证、对支持相反立场的论证展开反驳。

我们认识的一位教授决定退休是由于他无法忍受阅读学生的论文。但愿我们此番能有助于提高学生的论文写作水平。

·陈述论题·表明对论题所持的立场·提供支持立场的论证·对支持相反立场的论证展开反驳

论文的开端要通过描述论题的重要性和趣味性来介绍论题，这往往并不容易，纵然你自己未必对该论题感兴趣，你也要激发读者对它的兴趣

但你的陈述必须是中立的，即不能把你对论题的立场表述为唯一正确的立场。这会让读者产生一种负担：担心你将展开的论证是为了劝说他。

你对论题所持的立场必须是明确的，而且要尽量做到简明扼要。清晰地陈述论题会为确定你的立场提供捷径。

支持立场的论证要尽量言简意赅，但比简洁更重要的是清楚，毕竟这部分是论文的心脏。陈述的理由必须明显相关，如果这些理由不是显而易见的，就需要其他论证来支持、证明该理由，本书在后面还将深入阐述这一点。

如果对论题的相反立场有著名的论证，你要列举这样的论证并提供理由证明它缺乏说服力。你可以反驳对方认定的前提或指出该前提不能支持其结论。

你应该尝试找到引人入胜的方式来陈述自己的立场

如，“你本该继承的遗产会因为母亲的猫而变少吗”比“本文将讨论动物继承其主人遗产的问题”能让读者更加饶有兴味地继续关注你的论题或立场。

1. 紧扣主题。论文中所表达的要点要与讨论的主题密切相关，各要点只能服务于两个目的：（1）对所持立场的说明、解释、澄清、阐述；（2）对持相反观点者的回应。要删除无关的论述和没有针对性的思想。

按照一定的逻辑顺序谋篇布局。在你为支持自己的观点举例或澄清的时候，要让读者明白你到底在做什么。要让读者明白给出的语句与你的最终目的之间是什么关系。如果读者通读你的文章后依然不知所云，抓不住你的要旨，说明你没有适当地组织材料。这类洋洋洒洒的文章或许类似法国哲人的大作，但作为议论文它是不合格的。

关键在于要集中探讨论题的某一方面，从而完整地论述它。所以，越明确地限定话题，越容易驾驭它。

可以从不同的层面来理解结构完整。句子要完整，段落要完整（一个段落要紧扣一个观点），整篇文章要有结论。

知道上述四个要点是一回事，在实际写作中能灵活运用这些是另一回事（这困难得多）。好在通过练习以下五点可以帮助你提高组织文章的能力。

初步组织材料后，列出写作提纲。然后，确认提纲是否合乎逻辑，文中的每一词、每一句是否都与提纲契合。有的作者在着手写作之前就先拟非正式的提纲。我们的建议是：先表明论题和你的立场，在文章开篇就表明论题和立场。

我们倒是有更好的建议：先动手写。说任何你想说的。初写的后来不用是常事，关键是要开始写作，一旦开始了，你就会写出与话题相关的东西，写着写着，就会一发而不可收。

修改作品。修改是让文章优秀的秘诀。即使是专栏作家也不断修改他们的作品。除非你比职业作家更具天赋，否则就要对自己的文章进行修改、修改、再修改。不要只打算二易其稿或三易其稿，要准备好不厌其烦、千推万敲。

如果有人读完你的文章后提出批评，按照他的意见修改。

如果你担心在语法或拼写上有问题，大声朗读文章可以帮你发现默读时漏掉的问题。

对自己的文章完全满意后，把它搁在一边，隔段时间再进一步修改。

不要忘记好的文风：1. 避免陈词滥调。2. 尽量具体。3. 不要抽象。4. 避免被动句。5. 不要啰唆。6. 夸大其词远不如谨慎陈述。

1. 保证主语与谓语的一致。8. 为什么运用修辞？9. 无论多么相关，插入的评论都是不必要的。10. 仔细核对每一个字。11. 句首别用连词。

下面是论文写作的常见误区，希望大家能避开。·废话连篇：不是直接切入论题而是大量介绍、评价论题，谈论该论题一直困扰着世世代代的思想者以及对于该论题如何众说纷纭等。·信口开河：写作时不注意组织自己的思想，想到哪儿写到哪儿。·未经思考：不对论题做深入和详细的探讨就写出对论题的第一反应。·不得要领：写作时拐弯抹角。如需要评价骑自行车的好处时，大谈自行车的历史；需要介绍自行车的历史时，却通过历史评述骑自行车的益处。·让读者领会：期望读者从作者不合逻辑的推论、转移话题的论述和无关的旁敲侧击中领会作者的意图。

优秀的作者心中都有读者，希望读者发现论文的说服力。

·集中讨论与对手就论题产生的分歧，而不是只关注个人观点。·在反驳对手的观点时不能出言不逊，不能说对手的论证是荒谬的、可笑的。·对于对手做出的好论证，要坦率承认。·在受限的时间和条件下，把注意力集中于最主要的环节。不要过分关心枝节上的分歧，先陈述强有力的论证。

对于具有批判性思维能力的人而言，重要的是独立地组织和评价论证及断言。能否赢得追随者，不是组织论证的目的，也不是评价论证的标准。

但语言并非与道德无关。我们的社会渴望公正，力争不因人的种族背景、肤色、宗教、性别或残疾而剥夺其权益。我们试图结束不公正的歧视性做法，改变或推翻不公正的歧视性制度。但不幸的是，有些歧视性的做法或制度，已经铭刻于我们的语言中。

总之，在写作中切忌就人的相关属性做无关的暗示性评价，包括人的性别、民族、种族背景、宗教等。

本章学习目标

这个案例给我们的启发是，当我们不确定在与什么样的人或究竟做何种交易时，任凭需要和欲望遮蔽我们的批判性思维能力，可能会导致灾难性后果。

其实，那些自称来自银行或其他公司的邮件，只要要求你通过邮件或网站来提供你的个人识别信息，就是不可信的。

4.1 断言及其来源

评估可信度要从两个不同层面着手：第一是断言本身，第二是断言的来源

我们审查断言时需要问两个问题：第一，在什么情况下一个断言本身缺乏可信性—换言之，在什么情况下断言的内容缺乏可信性？第二，在什么情况下信息的来源缺乏可信性？

某断言缺乏内在的可信性是指，该断言与我们观察到的或我们已知的（我们的背景信息）或其他可信的判断相冲突。

4.2 评估断言的内容

我们自己的观察是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的最可靠来源。因此，对与我们的观察相冲突的判断提出质疑，是最为合理的

但观察或近期记忆并非不可错。从外科医生误截病人的好肢到更臭名昭著的证人错指犯罪凶手，大量事例证明对观察的回忆有可能是错误的

据其提供的信息，让无辜者蒙冤的原因中，排在首位的是目击证人的错误指认

有各种因素会影响我们的观察或记忆。注意力不集中、牵挂着其他事件或情绪不宁、身体不适等都可能引起观察的种种偏差（刑事案件的受害人最易受这些因素影响）。物理条件的限制也会导致观察的误差，如光线昏暗、环境嘈杂、速度过快等。

我们的信念、希望、担忧和期望也会影响我们的观察。

在第6章中，我们将谈到被称为一厢情愿的思维（wishful thinking）的谬误，当我们任由希望和愿望影响自己的判断、粉饰自己的信念时，就犯了一厢情愿的谬误。

不大可能发生这样的好事：在某个地方有一个人要给你数百万美元，仅仅因为你有一个账户。而对方所需要的，仅仅是你有所支付以证明你的账户可以正常转款。再容易上当的人，不带任何赌博的成分，也能意识到这一点。但是，似乎触手可及的巨额财富蒙蔽了人们的双眼，让他们无视这个最明显的道理。

个人兴趣和偏见会影响我们对事物的认知和判断

对于我们喜欢或喜爱的人，我们难以发现其斤斤计较或自私自利的行为；对于我们所痴迷的人，我们会觉得他的一切都完美无缺。与之相反，对于我们讨厌的人，我们则总能发现他的斤斤计较或自私自利。我们如果迫切希望某项计划获得成功，就能超乎实际地看到其成功的迹象。而我们如果希望某项计划归于失败，就会不自觉地夸大其中的缺陷，甚至想象出一些原本不存在的不足。如果一项工作、日常事务或者一个决定是我们不愿面对的，我们就会倾向于从中得出最糟糕的暗示，并以之为借口迟延不决。但如果我们事先就倾向于做这项工作或想做该决定，我们就更有可能关注它可能带来的积极影响。

该图表明我们的观察很可能会出错，这里仅仅是因为视角不同而导致错觉。正如正文中提到的，还有很多因素影响着我们的观察。

最后要说的是，记忆像观察一样并不完全可靠，除非我们以可控的手段记录了我们的观察。正如多数人所了解的：记忆也可能具有欺骗性。批判性思维者总要保持如下警觉：他们记忆中所观察到的，也许并不是他们曾真正观察到的。

然而，尽管第一手观察并非绝对可靠，但它们仍然是我们最好的信息来源。任何与我们自己的直接观察相冲突的报道，都要经受我们严格的质疑。

我们总是基于背景信息（background information）（大量已被证明的信念，包括我们从自己的直接观察中获得的事实和从其他途径了解到的事实）来评价各种报道

我们所参考的信息之所以被称为“背景”，是因为它不像我们今早亲眼看到的事情，我们也许无法具体说明自己是从哪里获得这些信息的。在我们的背景信息中，有很多是被各种材料充分证实了的。背景信息充当着我们知识储备的信息库。当我们遇到与背景信息相冲突的各种报道时，即使无法通过直接观察来反驳它，我们通常也会拒斥它。对于报道“北极附近有繁茂的棕榈树”，即便我们没有机会通过直接观察证实或反驳这一陈述，我们也会毫不犹豫地拒绝接受它。

我们首先赋予该断言特定的初信度（initial plausibility），即粗略评判一个断言对我们而言是否可信。这一评判取决于该断言和我们的背景信息有多大程度的一致性—它和背景信息“吻合”得如何。如果较为吻合，我们就赋予它较高的初信度，我们倾向于接受它。但如果该断言和我们的背景信息相冲突，我们就会赋予它较低的初信度，除非有强有力的证据支持它，否则我们倾向于拒斥它

但是“查利87岁的祖母在隆冬时节游泳横渡密歇根湖”这个断言的初信度就不高，因为它明显和我们关于87岁老人、密歇根湖、在冰水中游泳等背景信息相冲突。事实上，除了亲眼看到这一冬泳之外，不知道还有什么方式能说服我们接受这一断言。即便看到了这一冬泳的场面，我们也应该考虑自己被假象欺骗或愚弄的可能性。

这说明，对与我们利益相关的报道，即使初信度较低也值得我们去审查它究竟是否为真。

对于解决已相信的知识与新信息之间的冲突，并无简明的公式可以套用。作为一名拥有批判性思维能力的人，你要做的就是在考量与背景信息相冲突的断言（初信度低的断言）时，信任你的背景信息，与此同时保持一个开放的头脑，并意识到更进一步的信息有可能会让你放弃原本被视为真实的断言

这是艰难的权衡，但也是值得探究的活动。

如上所言，背景信息对于适度评价一个断言的可信度是至关重要的。在不具备有关某主题的背景信息时去评价有关报道的可信度就是勉为其难。你的背景信息面越广，你就越能胜任对给定报告的评价

例如，若不具备经济学基本知识，就无法恰当地评价关于庞大的联邦赤字风险的判断。要判断把社会保障称为储蓄账户的误区所在，有关社会保障是如何运作的背景信息就可帮你澄清要点。丰富知识的不二法门是：广泛阅读，自由交谈，培养探究的态度。

4.3 评估信息来源的可信性

在讨论我们该相信谁时，首要的准则与下述两个概念相关：利益相关方和利益无关方。那些可以通过我们相信其断言而获益的人是利益相关方（interestedparty）。与利益无关方相比，利益相关方要受到更多质疑。不以任何方式从我们的信任中获益的人是利益无关方（disinterested party）。

在评价信息来源的可信性时，首先要关注发布信息者与其所提供的信息是否利益相关。“利益相关方比利益无关方更值得怀疑”这条规则的重要性再强调也不为过。

自2004年开始，美元出现贬值，一些金融“专家”声称，让财富保值、避免通货膨胀的有效手段之一就是购买黄金。其中一些人的确给出了较好的论证。但值得一提的是，也有不少倡议购买黄金的人实际上就是贵金属的代理商，或者是代理商的雇员。就像我们在正文中强调的：时刻警惕利益相关方

提供信息者是否利益相关与其提供信息的可信度密切相关。可惜，人们常常根据无关因素来判断某人的可信性。例如，人的生理特征与其可信与否原本关系甚微。某人是否一直与你眼神对视？某人是不是在冒汗？他是否在紧张不安地笑？尽管这些特征与人的可信度关系不大，但人们却广泛运用这些特征来判断他人的可信性。斯坦福大学的一项最新研究显示，身材高大、声音洪亮和果断的人往往会得到更多的信任。一位训练有素的骗子可以模仿满怀信心的真相讲述者，就像经验丰富的黑客可以拼凑出以假乱真的网页一样（“骗局”（con）毕竟是“信心”（confidence）的缩写）。

人们还用一些其他无关特征来判断人的可信性，其中包括性别、年龄、种族、口音和举止习惯等。人们也往往根据某人的衣着来判断其可信性。甚至有人认为，人们所戴的太阳镜也“会说话”；也许其中不无道理，但太阳镜所说的与可信性度关系不大。某人的职业一定与其知识或能力有关，但以此来判断其道德特征或诚信度，就不太可靠。

包括澳大利亚的Alan Stevens在内的一些研究者认为，从你的面部结构可以看出你的性格特征和健康状况。

哪些因素与判断人的可信性有关呢？我们将具体论及，但其清单中并不包括外貌特征。或许你误以为可以通过观察一个人的眼睛来对他做出判断。但实际上，我们无法仅仅通过注视一个人来确定他的真诚、知识或性格（尽管通常是这样，但可能会有罕见的例外。请参阅前面的专栏“识谎天赋”）。

一般而言，无论是断言本身可疑还是信息的来源可疑（更不必说断言及来源都可疑），接受可疑的信息都会招致麻烦。如果一位修理工说我们的车需要更换变速箱，该断言本身也许并不可疑—也许车的行驶里程已表明该更换了，也许例行保养做得不够好，也许车换挡时怠速不稳等。但要记住，修理工是利益相关方，如果有任何理由怀疑修理工会为了自己的利益夸大问题所在，我们就要重新看待变速箱的问题。

谨记：与其他信息来源相比，利益相关方的可靠性程度较低。

一个人的知识储备决定于一系列因素，特别是他针对所讨论的问题的专业知识和经验。正如你无法仅仅通过注视某人就判断出他是否在诚实、客观、准确地说话一样，你也无法仅仅通过观察表面特征就判断出一个人的知识或专业技能。一位操英式英语的科学家，看起来可能比有得克萨斯口音（拖长腔调）的科学家显得更为博学，但其实一个人的口音、身高、性别、种族或衣着跟他的知识并没有多大关系。比如，我们很难根据体貌特征把高校教师从一般人群中识别出来。

既然如此，如何判断一个人的专业能力呢？教育和经验常常是最为重要的因素，其次是成就、声誉和职位等。要评价某位专家的资质，并非总是轻而易举，而且不同领域的资质各不相同。但依然有值得一提的实用指南。

所取得的成就是一个人专业知识的重要标志，但直接与当前问题相关的成就才是衡量专家资质的要素。

职位也是评价一个专家的指标。某个重要科学实验室的主任，哈佛大学某研究机构的主任，著作被其他专家引用—上述种种职位本身就是实质性的证据，表明此人就相关主题发表的观点值得被认真关注。

这个故事表明，政治以及有钱有势的利益方可以影响被认为是纯粹科学的“发现”。

专家有时意见不一，当问题错综复杂而且多方利益纠葛的时候就更是如此。当面临这些情况时，除非某位专家明显代表该领域内多数专家的观点，或者除非某位专家能被确认比其他专家更有权威、更无偏见，否则一个具有批判性思维能力的人有责任暂不决断到底认同哪位专家的意见。

当然，多数人的观点并不等于正确观点，即使最权威的专家也难免偶尔出错

你所接受的代表多数人的观点或来自最权威的专家的意见，也有可能最终被证明是错的。但不必因此泄气：当时你把多数人的观点视为最权威的，这是合乎理性的判断。合理的态度是：同意最权威的观点，同时足够开放，在面临新的证据时修正观点。

最后，人们有时会错误地认为，一个领域的专家理所当然的是其他领域的专家。例如，顶尖的程序设计人员未必就具有高端的经营能力，实际上，许多程序设计人员胜任自身的工作但不善于与人打交道，而经理人员往往需要善于交际。

拥有成为专家的能力和真正成为专家也不是一回事。因此，专家在其熟悉的领域之外所提的意见，并不当然地比非专家提出的意见更可接受。

4.4 可信性与新闻媒体

们接下来将探讨人们对主流媒体的信心下降的原因。

这并非人尽皆知：新闻的质量下降的原因之一是，媒体受控于越来越少的几家公司，这是过去30年中媒体大量并购的结果

媒体越控制在少数人手中，我们就越容易得到被“操纵”的信息，或是媒体控制者或是他们的广告商，会向我们提供有倾向的信息。

曾经以为，我们发现的虚假新闻的来源仅在每日秀栏目，但联邦政府也涉嫌操纵虚假新闻。近些年来，从处方药计划、机场安全方案到不让一个孩子掉队的教育法案等，都由政府提供资金支持，为取得受众支持而在电视上发布虚假报道。在做相关报道时根本没有任何针对这些计划或方案的批评意见，也只字不提这并不是合法的独立报道，而报道的来源恰恰是出台相关政策的政府部门。

操控的方式就是简单的封锁消息，轻者可以是善意的提醒，重者可以像当举报者最终将2007年直升机袭击事件的视频公开时一样，该事件导致一名新闻摄影师、他的司机和其他几名男子丧生。

虽然媒体有政治倾向是公认的，但保守派认为媒体倾向于自由派，而自由派认为媒体倾向于保守派。

当涉及实际偏见时，与传统媒体相比，新媒体中的偏见要多得多。与此同时，主流媒体逐渐分流了

无论网站的视觉效果多么吸引人，都不要因此被左右视听。一个色彩耀眼的设计不应该让我们忽视该网站信息的来源和其所提及的人物的信誉。

就规模和影响力而言，成长最快的信息来源是在线的维基百科（Wikipedia）。“wiki”是一种提供共同创作环境的网站，也就是说，每个人都可以任意修改网站上的页面数据。（wiki-wiki是夏威夷语里“快”的意思

。当你看到一条网络热议新闻时，你可以到这些网站深入了解话题根源。我们认为这些网站是迄今最可靠的信息来源。我们自己也依赖它们

我们的建议是，对于获取某话题的相关知识而言，点击维基百科或许是很好的开始，但对于从该渠道获取的信息需要我们进一步验证

如果相关话题对你而言是重要的或者是你要提交的作业，维基百科就不能是唯一的信息来源。我们要补充说明的是，主题是有关技术或科学的信息往往更可靠（尽管错误通常更难发现），其错误率（根据一项研究）与大英百科全书相近（大英百科全书于2012年3月宣布将不再出纸质版本，它只供在线查阅）。科技类文章以及刚才提到的已上传一段时间的文章，对你从事的任何项目都可能有所助益。

第1章就探讨过可得性启发是如何影响我们的：我们对事件或事件类型的思考越频繁，我们就会认为事件发生的可能性越大

Snopes.com的创始人芭芭拉·米克尔森（参见“检验网络信息”栏目第一条）曾告诫大家：人们往往会舒坦地听信谣言，人们的第一反应是，拒绝与他们相左的意见，接受吻合其意向的说辞

4.5 广告

广告是尽力抑制人类智力以便从中牟利的科学。

现代社会中，除政治外，当数广告最能检验我们对可信性的识别力。当面临种种广告或推销时，最好的策略或许就是持怀疑的态度。

除了烤面包机、电视机和卫生纸等有形物品外，广告还被用于销售诸多其他产品。广告可以用来鼓励我们投某一候选人的票、同意某一政治建议、旅游、戒除不良习惯或者去参军。广告还可以用于发表公告（例如关于就业机会、演讲、音乐会或者召回有缺陷的汽车），或者用于营造有利于或不利于某种观点的氛围（例如，针对工会或海上石油钻探）。甚至也可以暗中使用“公共服务公告”来营造对某事或某人的舆论氛围。为了简化讨论，我们将所有这些都称为产品。

名人广告（ethos ads）：这些广告展示某产品是被我们敬佩、认同或信赖的人使用或认可的。产品的潜在购买者可能会意识到，做宣传广告的明星（人们有时这样称呼广告人）会收取费用，因此他们是利益相关方。但此类广告背后的策略主要是让我们与产品建立良好的关联，并在我们脑海中为产品凸显货架空间，即让我们在购物时记住它。显然，无论是我们记住了产品，还是有我们喜欢的人推广了该产品，都不是购买产品的理由。

情感广告（pathos ads）：这些广告旨在激发我们的情感。愉快的情绪激发了我们对产品的积极记忆，并在我们购物时以积极的方式激活产品。负面情绪（负面政治广告的主要内容）旨在引发我们对人或事的不佳想法。

近来，影视（甚至小说）的植入式广告成为传统广告之外的热门选择，植入式广告也避免了传统电视广告的不利：观众只观看录制的电视节目而跳过广告。

需要记住的是，广告的设计总是为了服务于支付广告费的人，如果广告说得天花乱坠，更需要我们警惕这一点。

本章学习目标

自亚里士多德时代以来，作为说服力的写作和演讲的古老艺术，修辞学一直是西方教育的基点之一，另一与之齐列的是逻辑。修辞用来赢得某人同意你的观点，逻辑用来证明或支持断言。这二者是各自独立的。你可以用逻辑说服别人，但常见的是人们往往被弱逻辑力量的言论说服而不为强逻辑所动。这就是为什么教育越来越强调批判性思维，以帮助人们提高逻辑也帮助人们区分证明和说服。

在本章中，我们要做三件事。首先，我们介绍修辞力的重要概念。其次，我们解释几个修辞手法。优秀的作家和演说家都运用这些技巧以尽可能地提高自己的说服力，尽管这些修辞技巧没有逻辑力或证明力（“证明力”指倾向于证明）。作为批判性思维者，应该能够识别出它们究竟是什么—说服的技巧。

发现煽动并抵制它也许是批判性思维者可以掌握的最重要的技能。

5.1 修辞力

语词和表达不仅仅具有字面或“词典”含义，它们也具有所谓情感意义（emotivemeaning）和修辞力（rhetoric force）（这二者表达相同的意思）。语言的这种力量会表达和引发各种心理和情感的回应。例如，“老先生”和“怪老头”会激发不一样的情感，第一个表达令人愉悦，第二个则不那么让人愉快

演讲及其释义传达的信息基本上是相同的。区别完全归于演讲语言的强大修辞力，它鼓舞人心、振奋精神，并劝告听众走向共同的光辉目标。这可以说明前面关于修辞的观点：修辞力可能会影响人的心理，但它本身并不能确证什么。如果我们任凭自己的态度和信念被纯粹的修辞所影响，那我们就是不合格的批判性思维者。

在文学课上，老师指点我们通过运用精挑细选的、具有修辞影响力的表达来提高说服力，这并没错。优秀的作者都是这样做的。但是，作为批判性思维者，我们必须能将他人表达中包含的论证（如果有的话）与修辞区分开来，我们必须能够区分一组评论中的逻辑力量与心理力量。

5.2 修辞技巧Ⅰ

第一组修辞技巧往往用语词或短语来表达，主要用于给陈述赋予肯定或否定的倾向性，所以它们也被称为倾向性表达（slanters）。

委婉语显然可以被用来粉饰错误行为，但是它们也有积极作用。用不敏感的方式表达你很遗憾朋友杀了他们的狗，你可以说：很遗憾他们不得不让狗入睡。

粗直语（dysphemism）被用于影响听众或读者对某事产生负面态度，或者被用于降低其可能引起的积极联想。

我们很难解释“保守”与“极右”以及“自由”与“极端自由”之间的区别，但这两对词组中，后者相对于前者都有贬义，后者都可以归为粗直语

演讲者或作者试图使我们不喜欢某人或某物时决不吝惜使用粗直语（政治竞选期间更是随处可见）。当然，所用的归于委婉语还是粗直语，在一定程度上取决于观察者的眼光。

一个人眼中的垃圾场可能是另一个人的汽车回收业务；一些人眼中的卫生填埋场则是另一些人的垃圾堆。值得一提的是，有些事实本身就是令人发指的，即使对其做中立的报道它们也依然令人觉得恐怖。“莉茜用斧子杀害了她的父亲”并未使用粗直语，但所报道的关于莉茜的事实却令人觉得恐怖。

闪烁其词（weaseler）是规避或化解风险的一种语言手段。闪烁其词的表述有助于稀释、淡化提出断言的人所面临的批评，也给遇到挑战时的提出断言的人留有逃脱的余地。

另外2%的医生不相信这一点。如果我们就此宣称“有些医生不相信阿司匹林与雷氏综合征有关”，我们不必为自己说错了而承担责任，“有些”这个表达可以让我们推诿出错的责任。

但我们的说法可能会误导并不了解详情的人。需要记住的是：并不是只有错误才会误导。

当然，并非所有这样的用法都是闪烁其词。可以用于闪烁其词的那些语词也恰恰构成了判断中的限制条件。使用同一词语，在某一语境下是闪烁其词，而在另一种语境下则可能完全不是。如，在侦查一宗犯罪时，侦查人员听完史密斯对一系列事件的解释后对同事说：“当然，史密斯有可能说谎。”这并不是闪烁其词的表达，而是其职业操守中的适度注意。“可争议的是”“很有可能是”等限制性语词，既可用于闪烁其词，也可以被合理、恰当地运用

贬抑（downplayer）就是试图降低人物或事件的重要性及意义。刻板印象、修辞性比较、修辞性解释以及暗示（都将于下文讨论），都可被用于贬抑某事

用于贬抑的最常见的语词是“只不过是”和“只不过”。

“所谓的”也是典型的贬抑。

引号用于贬抑，不同于用来表达讽刺

正如前面所说，不可能、也不应该完全杜绝倾向性的表达。这些手法能提升写作的质量和趣味。但可以避免的是，被倾向性表达不恰当地影响。不管表达者对语言的操纵是否微妙，都要注意语言操纵可能对你产生的影响。只要对语言表达导致的心理和情绪的细微差别保持警觉，就可减少无意间被聪明表达者操纵的可能性。

5.3 修辞技巧Ⅱ

人们在相互交流时，会不可避免地涉及没有明确表达的假设。你会发现，当这些假设并不可信时，它们往往也会带来麻烦。

刻板印象（stereotype）是一种文化对特定群体成员所形成的观念或概念。刻板印象通常是简化的或夸大的，它可以是积极的或消极的

当然，稍加思考就能明白，这些特征都不能合理地衡量这些群体的每个成员。刻板印象对人物特征的描述是不可靠的；

激活我们所喜欢或尊敬的刻板印象就能使我们得到对讲述者的赞许的印象。

刻板印象来源于众多途径，其中不少来自流行文学，而且刻板印象往往得到各种偏见和群体利益的支持。

国家之间的冲突常常产生贬损对方的刻板印象：如果我们认为他们低于我们“人类”，那么我们在消灭敌人时就不会有良心痛苦。

概要：不可否认，某些刻板印象具有强大的修辞力，但它们没有证据力或证明力（倾向证明）。有修辞力的表达可能在心理上有说服力，但就逻辑力量而言，它既没加强也没削弱。

暗示（innuendo）指利用提示的力量贬低（说些不好的话）某人或某物。不像粗直语那样表达明显且具有负面影响修辞力，暗示依靠中立（甚至是正面）的措辞来表达贬义

识别暗示的关键在于它完全依赖于提示和隐含，而不是带有明显负面关联的措辞。“他的言语空洞又愚蠢”就不是暗示。

加载问题（loaded question）如暗示一样，指表达中暗含而不明说的某种意义。例如：“为什么总统讨厌富人”虽然未直接说但隐含有“总统讨厌富人”的意思。“你总是喜欢负债吗”虽未直接说明但隐含着“你喜欢负债”的意思。

加载问题起作用的关键在于每个问题都依赖于假设，甚至像“几点了”这样单纯的问题都依赖于某些假设，你假设听者能明白你的意思，且有办法知道时间。但加载问题不单纯指问题中存在着假设，关键在于加载问题中存在着或多或少的未经证明的假设。最古老的例子“你已停止打老婆了吗”就假定了被问者过去打老婆。如果没有理由认为该假设是真的，那么这就是一个加载问题。

加载问题中若隐含有负面陈述，那么它往往被视为否定性暗示的一种。但加载问题中也可能载有积极信息。例如：梅兰妮是怎样拥有这么美妙声音的？

5.4 修辞技巧Ⅲ

幽默和适度夸张是日常表达的一部分，听众如果不加小心，观点就会受其影响。

嘲弄（ridicule）的修辞手法又叫嘲笑（horse lough），包括运用各种嘲讽和恶意幽默。嘲弄是一种有力的修辞工具—毕竟大多人都不喜欢被嘲笑。因而记住这一点是重要的：仅仅取笑别人的立场并不等于提出了对该立场的反对意见。

夸张（hyperbole）就是过分夸大，为追求效果而加以夸大的判断就有可能是夸张。“民主党人希望每个人都依赖福利”就是夸张；“茶叶党中没有人喜欢非裔美国人”在夸张；用“法西斯”描述不希望你以艺术为专业的父母也是夸张。我们所有人都会运用夸张，不仅仅是为了表达对事物的强烈感受，有时是为了说服听众接受较弱的主张。例如，为说服儿子开车时不要发短信，母亲可以告诉他：他有可能杀死一半洛杉矶的人；男青年为了说服女朋友他真的爱她，可能会说他爱她胜过任何人等。

人们总是用某些不受欢迎的特征来描述我们所攻击的社会群体，这样运用负面刻板印象就总是涉及夸张。

5.5 修辞技巧Ⅳ

定义、解释、类比、比较都是常用的表达手段，这些手段也可以作为修辞技巧，被用于带有倾向的表达。

修辞性定义（rhetorical definition）就是运用诉诸情感的语言来表达或激起人们对某事的态度。

如果我们想全面地了解问题，就必须避免带有倾向性的定义和实例。

修辞性解释（rhetorical explanation）是貌似解释的修辞手法，其真正的目的是表达或诱发态度。

修辞类比（rhetorical analogy）即通过比较两个事件之间的相似性，使某事件显得优于或劣于它本身。

修辞类比可能导致我们在缺乏论证的情形下改变对某事的观念。

修辞类比也包括比较，如“你中彩票的概率小于你被闪电击中的概率”。有一些比较是有问题的，如果不加提防，就会被其误导。

在对“比较”展开思考的时候，提出如下问题或许是明智的。这往往是各种修辞技巧的更微妙形式。

1. 比较是模糊的吗？

针对这些比较的合适问题不是“什么使得你得看法为真”而是“你的意思是什么”。

1. 是否遗漏了重要信息？

1. 使用的是同一种比较标准吗？

1. 比较项是可比的吗？

1. 比较是否用平均数表达？

用平均数来做比较，忽略的也许是重要的细节，原因就在平均数本身。

5.6 替代证明和重复

替代证明（proof surrogate）是这样的表达手法：仅表明某个断言有据可查或有典可循，而不具体指出引用的证据或典籍。有时人们无法证明所断定的主张，但在行文中暗示可以证明之，或者至少表明有支持该主张的证据或典籍，却又不具体指出该证明、证据或典籍到底是什么

为了使某判断更具权威性，人们常用“据知情人士说”这样的表达。人们有时也会用“显而易见”引出一个绝非显而易见的判断。“对于任何经过深思熟虑的人来说，显而易见的是……”是另一类例证，仅其冗长就让人陷入沉默。

我们更容易接受和我们有紧密联系的人的观念。如第1章所述，群体偏见让我们更容易轻信自己人所说的，我们本能地给自己人的信誉打高分

当有人对我们说“正像我们都知道的”时，我们很难去质疑，因为这种质疑让人觉得不敬，而没人愿意对自己人表示不敬。

广告中大量使用“研究表明”的表达，却不告诉我们其中涉及哪些研究、研究是否足够好、研究主体是谁，或者任何其他重要信息，这也是替代性证明。

请记住：替代证明只是替代品，它们并不是真正的证明或证据。或许的确有这样的证明或证据，但在其尚未展示出来之前，所提出的结论仍然没有得到支持。

宣传的本质就是简要并不断重复。 谎言重复千遍便成为真理。

重复（repetition）指只要有机会就一遍遍地重申某个观点，这是被广泛运用的修辞技巧。

批判性思维者要提醒自己：信念源于证据和论证。初听起来并不可信的主张，不会因为千百次的简单重复而提高其可信性。

初听起来并不可信的主张，不会因为千百次的简单重复而提高其可信性。 [插图] 到处张贴竞选标语是一种重复。

5.7 通过视觉形象进行说服

通过视觉形象进行说服

毕竟，没有人希望被情感盲目引导。我们都想做明智的决定，无论是针对政治候选人、投票倡议，还是购买家用产品。

首先，要记住图像不是论证（参见第2章），它既不是前提，也不是结论；图片不是命题：它既不是真的也不是假的。当然，图片可以作为论证的基础。

情感可能是行为的动力，但信息本身就可以成为合理论证的基础

一旦熟悉各种试图给我们施加影响的修辞技巧，你或许会拒绝考虑那些在语言表达上有强烈倾向的论证或断言。但无论断言的真假，也无论论证的好坏，其语言表达中都难免带有修辞技巧。记住：修辞技巧本身不是我们接受某个立场的理由，但这并不意味着运用了修辞技巧的表达中都没有陈述理由。

不同的人对同样的证据会有不同的解读。因此，当你看到引人入胜的图像时（意味着图像已被促成你的想法），请聚焦于图像可能包含或可能不包含的信息，并评估它与你正在讨论的议题的关联。

5.8 极端的修辞：煽动

煽动（demagoguery）指这样一种极端的修辞手段，它通过语言煽起狂热的火焰，以至于使原本慷慨、仁慈、可敬的人也去传播错误的思想和荒谬的理论。这部分我们重点介绍煽动者广泛采用的四种修辞手法。

归为另类是煽动中最盛行的方法：将人群分为两类（我们和他们），并将“他们”描绘为可疑的、危险的或令人厌恶的。“他们”包括意识形态的敌手和该为“我们”存在的问题担责的其他社会群体

妖魔化是煽动者惯用的第二种修辞手法：试图通过把人或事描述为邪恶的诱使人们产生厌恶感。

激发排外心理是煽动者常用的修辞策略之一，它也与归为另类和妖魔化密切相关。排外心理是指人们会对外来的、陌生的人产生恐惧或不喜欢。

第四，煽动者总是试图激起观众的恐惧、怨恨和仇恨。一旦制造恐惧和仇恨与上面介绍的归为另类、妖魔化和排外心理被一起运用，你就能看到它们是如何共同发挥作用的。

我们的教训是：当你感到自己被演讲者迷住、热血沸腾、怦然心动时，特别是当你想与某个人或一群人对抗时，就是你最需要批判性思维的时候：压制攻击某人或某物的冲动，冷静下来分析演讲者所讲的内容；抑制愤怒，努力寻找论证。你将会发现，在缺乏审查的情况下，这是预防约瑟夫·戈培尔重现的不二法门。

本章学习目标

谬误指推理中的错误，即一个本该支持或证明其论题的论证并没有真正起到支持或证明的作用。

说话者拒绝他所听到的提醒：开车时发短信很危险。但“另一个人开车时发短信”的事实与“开车时发短信是否危险”无关。这是谬误论证，推理有错误。这也是相关谬误（relevance fallacy）的一个例证，因为其前提（我见你这样做过）与论点（开车时发短信是否危险）无关。

相关谬误的前提貌似与论点相关，并且可能会在心理上引起共鸣，但实际上它们并不相关。

6.1 诉诸人身的谬误

“诉诸人身”在拉丁文中的意思是“针对某人”。如果你通过拒绝一个人来拒绝他所持有的立场（想法、提议、主张、论据等）就犯了诉诸人身谬误。

说话者（犯下谬误的人）却开始谈论对方这个人。说话者的论点针对的是这个人而不是对方的言论。

说话者的论点针对的是这个人而不是对方的言论。 让我们稍微改动一下这个示例： 我不仅看到你开车时发过短信，而且上周你还在说这样做并不危险。 这也是诉诸人身，而不是解决发短信是否危险，说话者（犯下谬误的人）仍在谈论对方这个人，显然，说话者认为：在这个问题上改变了立场这个事实在一定程度上使得对方的言论无效。

政治竞选中的战术之一就是指责对方像墙头草一样摇摆不定，虽然如此，无论何时，一个人是否前后一致或改变主意都不是他的立场是否明智的参考要素。

这是另一类型的诉诸人身： 我对总统的移民改革提议有何看法？荒谬呀！他只想拉拉丁裔的选票。 说话者只在非议总统，没有告诉我们任何关于总统提议的优缺点。如果说话者想要表明总统的提议很荒谬，说话者最好谈论提议而不是针对人。 另一稍微不同的示例： 你可以把亨尼西神父关于堕胎危险的言论抛到脑后，因为亨尼西神父是个牧师，而所有牧师都持这种观点。

说话者只在非议总统，没有告诉我们任何关于总统提议的优缺点。如果说话者想要表明总统的提议很荒谬，说话者最好谈论提议而不是针对人。

诉诸人身谬误指拒绝一个人对论题所持的立场的依据是讨论特定的人而不是讨论论题或这个人的立场。

演讲者和作者有时试图通过谈论某人的一贯性、性格或境况来让我们拒绝某人表达观点，这被称为毒化井水

因关联而担责（guilt by association）一词指根据其挚友来判断这个人。例如，如果你经常与不受人欢迎的人交往，其他人可能也会认为你有不受欢迎的品质

当说话者或作者试图通过说我们不喜欢的人持有某种信念以说服我们拒绝此观念时，就是因关联而担责。

当表达者仅用观念的来源来自动论证其内容的正误时就犯了生成谬误。

说话者仅因其起源就拒绝上帝的观念。

6.2 稻草人谬误

演讲者或作家试图通过扭曲或歪曲对方来驳斥论争时，就会发生稻草人谬误（straw man）。

如你所见，说话者将“取缔大型弹药”的提议转换为截然不同的提议：解除所有人的武装。他树立了一个稻草人（一个容易击倒的人）。

保守派从未说过他要在大气中增加二氧化硫，激进派话把观点强加给他们，他们的观点被歪曲了。

稻草人谬误通过歪曲对方的观点来驳斥对方。